看到许柏山的来电,陆迟没再像之前那样挂断,而是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许柏山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陆迟,算叔叔求你了,你阿姨再这样折腾下去,身体真的吃不消,昨天都中暑晕倒住院了,你就让她们母女俩见一面,我保证不会强行带走姜栖。”
陆迟声线泛着冷意,“不强行,是打算哄骗?”
许柏山的语气也冷了几分,“到底是谁在哄骗,你心里有数,姜栖以前对她妈妈感情就很深,甚至出事当晚,还去医院看望了她妈妈,现在她失忆了,你把人关着,不让她们母女俩见面,你一个前夫,有资格去这样做吗?”
电话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良久,陆迟才缓缓开口,“我会问姜栖的意见,见与不见,全看她自己。”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没有资格,阻拦她们母女俩见面。
挂断电话,陆迟来到书房。
姜栖正坐在窗边构思设计图,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指尖转着铅笔,目光落在画纸上,眉眼微蹙,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陆迟驻足门口,静静看了她几秒,舍不得打破这份静谧,正要悄然转身离开。
“怎么了?你找我有事?”身后却忽然传来姜栖清亮的声音。
陆迟这才走上前,把苏禾的情况大致告诉了她。
姜栖听完,手里的铅笔顿住了,惊讶地抬起头,“你是说,这些天我妈一直想来见我,都被你拦在了外边?她昨天还因为这个晕倒住院了?”
陆迟轻轻颔首,默认了一切。
姜栖眉头轻蹙,语气带着疑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妈妈。”
“我也是担心,她会像上次那样,说些颠三倒四的话,让你远离我。”陆迟坦诚自己的顾虑。
姜栖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却依旧认真,“可你也不该瞒着我,她要是在外边出了什么意外,我心里能过得去吗?以后我又该怎么面对你?”
陆迟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
苏禾这般执着要见姜栖,很难断定其中没有真心或愧疚的成分。
他作为一个局外人,是不该擅作主张替姜栖做出决定的。
“那你要去见她吗?”
姜栖心里乱成一团,百般纠结。
从和关明夏的聊天记录来看,失忆前的她,明显对这个植物人亲妈很上心。
可关明夏也告诉过她,苏禾当初是被小三上位挤走,不得已离开了她,但是后来改嫁过得安稳顺遂,却从未回来找过她这个亲生女儿。
一边是过往深厚的母女情,一边是母亲多年的淡漠疏离,两种思绪反复拉扯。
纠结再三,姜栖还是决定见上一面,她倒是想听听这个妈怎么说。
陆迟尊重她的决定,将姜栖同意见苏禾的事转告了许柏山。
许柏山还在病房守着,接到陆迟的电话欣喜万分,连忙跟苏禾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苏禾怔怔抬眼,还有些恍惚,“真的?”
“是真的,你现在放心了吧?”许柏山温声安抚,“见面时间定在明天,陆迟说不能有其他人在,就你们母女两个人单独相处。”
苏禾缓缓垂下眼眸,低声呢喃,“那就好,总算能见到小栖了。”
只是眼底的光亮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黯淡。
真到即将相见这一刻,心中全无预想的欢喜,反倒涌上阵阵忐忑。
另一边,正在开会的许凌霜心不在焉,有人在台上汇报工作,她却没有听进去多少。
肖文海端坐在主位,也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心不自觉蹙起。
等轮到许凌霜汇报时,她却措手不及。
因为没有看群消息,她不知道自己的汇报提前到了今天,根本没来得及准备。
慌乱间,她只好让秦依依顶上。
秦依依本就性格怯懦,从小最害怕当众演讲,被许凌霜临时赶鸭子上架,她硬着头皮上台,紧张得手足无措。
短短五分钟的汇报,不知道停顿了多少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全程磕磕绊绊。
台下的许凌霜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底满是嫌弃。
这个傻瓜准备那么充分,却讲得稀巴烂。
真是上不了台面。
早知道如此,她还不如自己上去临场发挥,也好过这样丢人现眼。
会议结束后,许凌霜直接把秦依依叫到了办公室。
她斜靠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苛责,“依依,不是我说你,你入职也快半年了,叫你上台做个汇报,还是像个鹌鹑一样畏畏缩缩的,拿不出手。”
秦依依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凌霜姐,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准备……”
“别给自己找借口。”许凌霜冷声打断她,“就算你提前准备了,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眼底愠怒更甚,“还有,今天汇报提前,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秦依依愈发局促,手指绞着衣角,“以前你也向来不需要我提醒的,我以为你知道的。”
许凌霜眉头紧拧,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句‘你以为’,就轻飘飘把自己的过错撇干净了?你就不会向我确认一下吗?哪怕开会前跟我说一声,我也来得及准备。”
“行了,她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她怎么知道你没准备?明明是自己忘了,还怪别人没提醒你。”肖文海推门走了进来,语气沉稳出声。
许凌霜咬了下唇,没说话。
肖文海瞥了眼秦依依,对方始终低着头,脸色紧绷,手紧紧攥成拳头,显然很慌张。
他淡淡道,“你先出去。”
秦依依如蒙大赦,松了口气,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肖文海转身看向许凌霜,语气严肃,“你自己不顺心,别老无缘无故拿下属撒气,这是职场大忌,也就她老实,换个机灵点的,早就暗地里给你使绊子了。”
许凌霜嘴角扯了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跟我作对。”
肖文海声音沉了下来,“她起码对工作的事比你上心,刚刚开会你都在走神,你最近都在干嘛?忙着跑到别人家门口守着?你好歹是许家的千金大小姐,至于去做这么掉价的事吗?”
“我不觉得掉价。”许凌霜抬眼,语气执拗,“我只是在帮妈妈完成她的心愿而已。”
肖文海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直言道,“我看是你的心愿吧,你忙前忙后的,不就是见不得他们俩又好上了吗?”
许凌霜抿了抿唇,没再辩解,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