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郑子韫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陆晚缇依言坐下,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只煎饺。
咬下的瞬间,熟悉的香气在口腔里瞬间炸开,韭菜的鲜醇,鸡蛋的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姜末微辣,与她从前爱吃的味道,分毫不差。
馅里加一点点姜末去腥,这个小众的习惯,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可他,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好吃吗?”郑子韫望着她眼底难掩的惊色,心底那点模糊的笃定,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好吃。”她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发紧,眼眶莫名有些发烫。
郑子韫温柔一笑,没有再多说,只是低头慢慢喝粥,目光却始终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陆晚缇一边吃,一边悄悄抬眼打量他。他喝粥,也会先轻轻搅三下,再舀最上层温热的部分;
吃煎饺,会先咬一小口,慢慢吹凉,再整个入口。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竟然和她一模一样。
六年的时光,他们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各自经历着岁月的洗礼,却在不知不觉间,把彼此的习惯,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在看什么?”他忽然抬眼,撞进她慌乱的目光里。
“没什么。”陆晚缇慌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低头假装喝粥,掩饰心底的慌乱。
郑子韫没再多问,只是拿起汤勺,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勺粥,语气里满是心疼:“多吃点,你太瘦了。”
陆晚缇握着勺子的手指,悄然收紧。这句话,六年前,他也常常挂在嘴边,每次看着她吃饭,都会温柔地叮嘱,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早餐过后,郑子韫默默收拾碗筷,走进厨房。陆晚缇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角落里那尊木雕上,它依旧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处,仿佛守着他藏了六年的心事,静静望着她。
“你一直把它放在这里吗?”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嗯。”厨房传来他淡淡的回应。
“不怕被店里的客人看见吗?”
“看见便看见。”他的声音清淡却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反正,他们也不知道雕的是谁。”
陆晚缇沉默了片刻,心底的情绪翻涌着,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厨房里收拾碗筷的动静,骤然顿住。
片刻后,郑子韫擦着手走出来,倚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深情与伤痛。
“是。”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很喜欢,喜欢了很多年。”
陆晚缇直直迎上他的视线,那目光里,有满满的怀念,有化不开的悲伤。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两人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陆晚缇不知该如何回应,郑子韫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场太过离奇、却又让他执念多年的重逢。
就在这时,陆晚缇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宋暖暖。
“晚缇,快收拾收拾过来。阿杰说带我们去海边玩,今天天气超好,特别适合看海。”听筒里传来闺蜜雀跃又兴奋的声音,可陆晚缇的心头,却依旧纷乱如麻,半点轻松不起来。
“好,我马上过去。”她挂了电话,看向郑子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得走了,朋友在等我。”
郑子韫点点头,缓缓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还是强装温柔:“好。”
“明天……”他开口,话音在喉间顿了顿,有太多话想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陆晚缇没听清,抬眸疑惑地看着他。他轻轻笑了笑,眼底的失落藏得极好:“没什么,出去玩吧,玩得开心点。”
陆晚缇轻轻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他依旧站在休息室门口,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眼神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满是不舍。
陆晚缇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轻轻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见。”
“再见。”他轻声回应,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走出墨渊纹身,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陆晚缇下意识地眯起眼,走在热闹的街头,可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方才的画面。
另一边,墨渊纹身的休息室里。
郑子韫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盯着茶几上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陆晚缇刚刚用过的勺子,勺柄上还留着她淡淡的温度。
另一样,是从木雕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取出来的,被他珍藏了整整六年的——路晚的头发。
六年了,他一直好好留着,留着她的发丝,留着她的照片,留着所有关于她的细碎记忆,哪怕物是人非,他也始终舍不得丢。
此刻,他望着这两件东西,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破土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指尖微微颤抖。
“喂,老三,帮我个忙。”
“又要查谁?你这纹身师不当,天天当侦探呢?”电话那头传来朋友懒洋洋的调侃声。
“不是查人。”郑子韫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帮我做一份DNA比对。”
“你认真的?不是开玩笑?”对面的语气瞬间认真起来,沉默了两秒,满是诧异。
“很认真。”
“比对谁的样本?”
“我这里有两份样本,你帮我仔细比对,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郑子韫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密封袋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子韫,你老实说,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朋友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别问那么多。”郑子韫压下心底的翻涌,语气不容置疑,“就说,帮不帮我这个忙?”
“帮帮帮,你的事,哪次我没帮。你把样本送过来吧。”
挂了电话,郑子韫小心翼翼地将勺子和发丝分别装进无菌密封袋,紧紧攥在手里。他闭了闭眼,心脏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如果两份样本的DNA完全一致,意味着什么?如果结果不一致,这么多年的执念,又算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一个结果,哪怕这个结果,会彻底颠覆他所有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