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萱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儿子的女人,看着她那只被烫得血肉模糊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刚才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伸出援手……
她的若何定会毁容甚至……
她不敢往下想。
周围的宾客,也都被这一幕震住了,全都望向这边。
那些曾经对邱知回翻白眼的人,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她的人,此刻也都沉默了。
他们打心底里觉得刚才邱知回的举动很值得敬佩。
谢秋芝可顾不上大家对自己的好评。
她的手疼得钻心,像有一把火在烧。
沈砚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扶住她:“芝……知回!”
他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指间,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他还想说什么,谢秋芝却对着他轻轻的摇摇头:“别紧张,我没事,我先回房上药,等会儿出来。”
沈砚想送她,被他拒绝了:“我娘陪我就行。”
而此时,李月兰也已经跑过来了,扶着谢秋芝往东厢房走。
房间里,李月兰小心翼翼地给谢秋芝上药。
烫伤的药膏是李月兰是现代制品,清凉止痛,效果很好。
但药膏抹上去的那一刻,谢秋芝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月兰心疼得不行:“能不疼吗?那么烫的炭火,你直接用手去扫……”
谢秋芝苦笑:“没事,皮外伤而已。”
李月兰瞪她一眼:“还笑得出来!你看看这手,得养多久才能好?”
谢秋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间红红肿肿的,中指那个水泡已经有绿豆那么大了,看着吓人得很。
她叹了口气:“当时正好我离得最近,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小若何可就遭殃了。
哎呀~~~娘,你别愁眉苦脸的了,今天可是我大喜~~~哦不,认亲的日子!开心点,嗯?”
李月兰一边点头一边给她上着药,余光瞥见桌上那个丑得要死的泥塑小人。
她拿起来看了看,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谢秋芝看了一眼,无奈道:“沈萱送的礼物呗。”
李月兰仔细看了看那个泥塑,脸色不好看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这是什么意思?”
谢秋芝笑了:“娘,别生气了。她就是心里不舒服,发发小脾气。”
李月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脾气也太好了,人家送你这种东西,你也不生气?”
“不生气。她越是这样,说明她越在乎以前的‘我’,我才不同她生气。”
李月兰看着她,眼眶有点红:“芝芝,你这手……是为了救她的儿子伤的。她要是还有点良心,以后就该对你好点,别再含沙射影了。”
谢秋芝吹了吹自己涂了药膏的指间:“会的,慢慢来嘛,我对自己很有信心的。”
李月兰给她的手缠上纱布,一层一层,包得严严实实。
谢秋芝看着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忍不住笑了:“娘,你这是包粽子呢?也太夸张了。”
李月兰瞪她:“别贫。这几天别碰水,别干活,就好好养着。”
“知道了知道了。”
上好药,谢秋芝重新回到院子里。
外面吃席的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正三三两两地散着。
沈萱抱着儿子,站在院子中间,一直往这边看。
看见谢秋芝出来,她连忙走过来。
张若何已经不哭了,趴在母亲怀里,眼睛红红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沈萱走到谢秋芝面前,神情带着歉意,把怀里另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知回姑娘,刚才……谢谢你救了我家若何。”
“我方才送你的礼物……实在拿不出手。我新送你一个。”
“你送我的磨喝乐我很喜欢,不用那么客气。”
沈萱看着谢秋芝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那个……你的手……还疼吗?”
谢秋芝摇摇头:“没事,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就在这时,沈砚走了过来,他接过沈萱手里的盒子,挑了挑眉:“这回不会又送个泥塑癞蛤蟆吧?”
沈萱的脸一下子红了:“二哥!我……我知道错了!”
沈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哪里错了?”
沈萱点点头,小声说:“我往后……定是好好对待知回姑娘的。”
她抬起头,看着谢秋芝,认真地说:
“知回姑娘,以前是我不对。我……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谢秋芝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今天这伤受得真值得,便点点头:“嗯,好。”
沈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讨厌的邱知回,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不是没那么讨厌了。
是……人还怪好的。
她低下头,小声说:
“那个……你的手要是还疼,我那儿有上好的烫伤药。回头我给你送来。”
谢秋芝知道这是两人重新“建交”的好机会,便欣然答应:“好。谢谢,正好我家的烫伤膏用完了。”
沈萱抱着儿子走了,而谢秋芝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格外的显眼。
沈砚站在她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她那只被纱布包成粽子的手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疼吗?”
“不疼了。娘上的药挺好的,凉丝丝的,舒服多了。”
沈砚不信,那么烫的炭火,直接扫上去,怎么可能不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展风:“展风,去双宿院,把我书房抽屉里那盒玉红膏拿来。”
展风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两人站在半月池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光。
沈砚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一汪水:“芝芝。”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软肋。”
“没遇到你之前,我自认为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都不怕。也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任何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两次看见你倒在我面前……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有害怕的时候。”
谢秋芝听着,眼眶有点热。
她自然知道他说的两次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是迎亲路上她被人杀害,倒在了喜轿里。
第二次是她倒在了晒谷场的火海里,虽然谢无赖没有成功,最后也被处死了。
但这两次带给他的心里阴影应该已经变成了心结。
沈砚继续说:“刚才你扑过去救人的时候,我又出现了那种要失去你的感觉……”
谢秋芝心里一酸。
她知道沈砚这是得了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心里会留下一个永远不敢触碰的开关。
一旦类似的场景出现,那个开关就会被狠狠按下去,把所有的恐惧、绝望、无助全都翻涌上来。
就像一根刺扎在心上,平时不疼,但稍微碰一下,就钻心地痛。
谢秋芝感同身受道:“其实,我也害怕。”
“我害怕你不认识我,害怕你把我当陌生人,害怕你因为误会而讨厌我。”
“我更害怕,我还没回来,你就另娶了别人。”
沈砚握住她的手:“不会的。你知道我不会离开你。”
谢秋芝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所以我回来找你了。沈砚,我是不是还没同你说过,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