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虎一边吃一边问:“小文,你今年打算带老耿回村过年啊?”
“是啊。他一个人在京城,也没什么亲人,怪冷清的。”
“那敢情好,他和咱们也算半个老乡呢,回村里过年,他肯定也高兴。
“对了,虎叔,奇珍坊什么时候放年假?”
“你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今晚大家伙就放年假了回村了!”
谢文愣了一下:“嚯,今年这么早?往年都是要到大年二十八才放假吧?”
边上的钱豆子一边喝汤一边接话:
“谁说不是呢?今年月兰婶子给的年假多,说是让我们也提前回去,吃你干姐姐的认亲席面呢!”
谢文恍然大悟,娘这是要搞一波大的仪式啊。
不过现在也才十二月十八,也不知道娘打算哪天摆席。
他快速扒拉完碗里的饭菜,站起来:
“虎叔,时间不早了。我去库房拿些礼品,去看几个山长。你给我记个账。”
谢大虎点点头:“行,你去吧。”
奇珍坊的规矩严得很,即便是李月兰和谢文两个东家,从库房拿东西也得记账付款。
这是李月兰早早就定下的规矩,要是不这么做,今天东家拿一点,明天东家拿一点,账目就乱了。
那些伙计们看在眼里,也会觉得“东家都拿,我凭什么不能拿”。
久而久之,整个铺子就乱了套。
所以谢大虎早就习惯了,每次谢文来拿东西,他都一本正经地记账。
谢文去了库房挑了几样年礼,都是一些龙凤团茶、松子百合酥、蜜汁蜂巢糕之类的,还有一人一套钢笔套装。
四位山长见到谢文都很高兴,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图书馆的趣事:
“小文啊,你是不知道,上个月白鹭书院和青松书院的学生,在咱们图书馆打起来了!”
谢文吓了一跳:“怎么打起来了?为什么?”
石坚哈哈大笑:“为了一本孤本!两个学子同时要借,谁也不让谁,差点动了手。最后还是严山长出面,把两人用绳子绑在一块,让他们‘一起看’,这才消停,可把我们乐死了。”
“还有更有意思的。上个月有个老秀才,天天来咱们图书馆看书。看了半个月,忽然找到我,说要在三楼办个茶座,请几个同好来聊聊学问。我一听,好事啊,就答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茶座办了三场,引来了不少学子参加,一场比一场热闹。后来那几个老秀才干脆自己组了个‘文心诗社’,每月来咱们三楼聚一次。现在他们成了咱们的老主顾了!”
听完八卦,从山长们那里出来,谢文直接去了图书馆。
为了隔绝外面的风雪和寒气,图书馆一楼大门挂了厚重的棉布帘子,谢文拨开帘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图书馆里生了炭盆,暖烘烘的。
靠窗的位置坐满了人,有捧着书认真读的,有伏在桌上抄书的,有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的。
外面下着雪,里面却是一片静谧的书香。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温暖的茧里,外面的风雪再大,也打扰不了这里的人。
谢文站在门口,看着这副景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轻手轻脚地在图书馆里转了一圈。
书架上的书又多了不少,很多都是新入库的。
转到服务台,员工们看见他,连忙站起来:“馆长!”
谢文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你忙你的,我看看账本。”
专门负责做账的文书把账本递过来,谢文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账目在四大山长的监管下,条理分明,清清楚楚。
每一项收入,每一项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翻到账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今年的结余是一千二百三十七两。
谢文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文心图书馆,明明是个非盈利的地方,即便知道三楼偶尔会租出去给人办茶谈,但那些收入也不算高,这怎么还赚了这么多?
他往下看,才发现这一年来,三楼的大厅租出去许多次。
四大学院轮流来办论经会,一次租金二十两,足足办了十几场。
外地的文人来云槐县,也喜欢租三楼办茶座,一次十两,也办了二三十场。
还有那些诗社、画社、琴社,都愿意来这儿聚会。
这一来二去,竟然赚了一千多两。
不过,三楼本就是静读室和讲堂,门窗紧闭的时候,隔音是很好的,根本不会影响一楼二楼学子们的阅读。
谢文看着那串数字,心情好了不少,至少这图书馆也算是能自给自足了,不用他再费心补贴了。
谢文走出图书馆,老耿已经坐在马车上等着他了。
谢大虎他们一群人并不打算蹭谢文的马车回村。
他们各自都买了许多的年货要带回家,大包小包的还是坐回村的班车最方便。
如今整个京畿道都建立起了一套官方的班车体系和路线。
因为桃源村有好几个庞大的工业园,在工业园里面干活的工人加起来都有一万多人。
往来桃源村的班车是整个京畿道最多最密的,所以谢大虎他们这些人现在想回村随时都能回去,十分的便利。
这段时间,沈砚天天泡在芝镜台二楼“求进步”。
一开始,他只是坐在旁边看谢秋芝操作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机器。
看那些发光的屏幕,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被打印出来。
他像一个刚入学的蒙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又不敢乱动。
但几天下来,他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虽然还不会用键盘,也不会用那些复杂的软件,但他很骄傲自己学会控制鼠标了。
那个小小的、滑溜溜的东西,在他手里从生疏到熟练,从笨拙到灵巧。
谁说这不是一种“天大”的进步呢?
最让他得意的是,他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打印工作了。
谢秋芝手把手教他如何只用鼠标来进行文件搜索,如何筛选有用的资料,如何把要打印的文件打开。
哪个图标代表着打印,哪个代表最小化窗口,哪个又代表着关闭窗口……
沈砚学会独立操作之后,看着打印机嗡嗡地响,一张张图纸从里面吐出来,他就觉得特别神奇。
谢秋芝把他的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真心的觉得,这段时间的沈砚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正在拼命吸收她给的所有知识。
他的学习能力极强,很多东西教一遍就会,会了就记住,记住了就能用。
根本不用她反复的去教,去纠正。
偶尔,谢秋芝也忍不住感慨:沈砚要是生在现代,绝对也是个大学霸。
不,绝对是个学神级别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