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古战场内。
外界的天翻地覆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这片被封锁在碎星渊深处的道场中,但战场内部的局势,同样已经烂到底。
石台前方的大地被翻了个底朝天。
裴战单膝跪在碎石堆里,手中重剑已经断成两截,胸膛上一个透明的窟窿,能看到后面的天空,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贯穿了。
但即便如此重伤,身后倒了一片人,裴战依旧没有倒下,用断剑撑着地面,身体横在通往石台的路上。
太初武殿一个光头武痴面朝下趴在血泊中,背上插着三根妖族的暗器,刚领悟的新拳意还没来得及在实战中用出来。
他旁边的同门侧躺着,双臂都折了,还在喘气。
紫薇女修靠在石台的基座上,手里那面残破的阵盘已经彻底粉碎了,肉身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左腿整条都没了知觉。
残躯青年被扔在角落里,同门替他挡了一记攻击,此刻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残躯青年用牙齿咬着一块从骸骨上掰下来的骨片,那是他从碑文残片上抠下来的,眼里满是不甘。
十一个人,还能动弹的不到四个。
可对面呢?
血色战舰上十二尊天狐居高临下,目光扫过石台方向,毫不掩饰地轻蔑。
万米旗舰两翼的二十四台人形机械战斗体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臂,掌心的能量炮口泛着光芒。
虫族战兽腹部透明甲壳下,上百头道君巅峰战斗虫已经完成了战前姿态调整。
太大了,差距太大了。
之前卢璘一出关就灭了三尊绝顶天骄,那是何等痛快?
可卢璘随后就去了战场深处,这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后续部队撕裂空间壁垒闯了进来,到了就开打,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裴战带着伤兵拼死抵抗了快半个时辰。
从有战斗力到拼消耗,从拼消耗到硬扛,从硬扛到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能做的都做了,能挡的都挡了。
“人族蝼蚁,也配挡路?”
血色战舰甲板上,一尊体型最修长的白毛天狐踏前一步,九条白色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
“把他们碾碎。”
“把卢璘揪出来挫骨扬灰。”
话音落地,十二尊天狐同时出手。
血色妖力化作十二道粗如山岳的光柱,从战舰上方笔直轰下。
同一时间,二十四台机械战斗体的掌心能量炮齐射。
虫族战兽的甲壳炸开,上百头道君巅峰战斗虫倾巢而出,嘶鸣着扑向地面上那群苟延残喘的人族天骄。
漫天的攻击倾泻而下。
十二道血色光柱,二十四束冰蓝能量束,上百头道君巅峰战斗虫。
这个阵仗,别说裴战他们这群重伤号,就是十个满状态的道君巅峰围在一起也扛不住。
裴战抬起头,血糊住了半边脸,断剑拄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知道挡不住,不说周身法力几乎干涸,肉身多处骨折,意识都开始模糊,可还是站了起来,挡在了石台前方。
道子在里面,道子需要时间。
神魂在丹田深处翻涌,裴战已经做好了燃烧神魂的准备。
这是最后的手段。
“裴战!你不能....”紫薇女修拖着残腿想爬过来
“别拦我。”
一团火苗在神魂核心上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血色光柱落下来,冰蓝能量束切割过来,战斗虫的利刃已经近到能看清上面的锯齿了。
裴战的神魂之火正要彻底点燃....
就在这时,裴战明显感觉到身后石台方向,一抹亮光划过。
光芒冲破了暗红色的浓雾,从战场深处直射天穹!
淡金色的光华在扩散的一刹那裹挟着一股气息铺开,那股气息所过之处,所有攻击全部停滞。
十二道血色光柱凝固在半空中。
二十四束冰蓝能量束定格在了距离石台三丈的位置。
上百头战斗虫的身体在冲锋的姿态中僵住,利刃举在头顶,落不下来。
这片区域的时间停住了。
裴战的神魂之火在点燃的前一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灭了。
白毛天狐九条狐尾瞬间炸开,旗舰的计算核心疯狂弹出警报窗口,可数据流的刷新速度也在急剧减慢,最后一行警报停留在.....
“检测到未知时间法则干涉....”
下一刻,淡金色的光华在战场深处收敛,暗红雾气向两侧退散。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来。
三色纹路遍布全身,黑、金、银白,从眉心一直延伸到脚底。
右瞳中流转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银白光华。
左手垂在身侧,掌心中一团拳头大小的淡金色光球缓缓旋转。
人走到石台旁,走过裴战身边,走到了凝固在半空中的攻击面前。
“我说过。”
卢璘抬起头,看着血色战舰上那十二尊被冻在时间中的天狐,语气平淡。
“太慢了。”
三个字落地,战场连风声都没了。
十二道血色光柱冻在半空,表面的妖力涟漪凝固成了固态的纹路,每一圈波纹都被定在了扩散到一半的姿态。
二十四束冰蓝能量束停在了距离石台三丈的位置,尖端的高温粒子不再流动,悬停在虚空中,连辐射都不再外溢。
上百头道君巅峰战斗虫保持着冲锋的姿态被钉死在原地,利刃举过头顶,口器大张,唾液凝成了冰珠挂在獠牙尖上。
但他们的思维还在运转,这是最恐怖的地方。
白毛天狐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在运转,能看到眼前的一切,能听到那个人的脚步声,可身体不听使唤,法力不听使唤,九条狐尾不听使唤。
时间法则居然能强到这个层次?
难不成有道尊层次下场了?
白毛天狐在自己的意识中疯狂咆哮,调动所有法力试图冲破这层束缚,可什么都做不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身的时间流速被拉到了近乎为零的程度,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外界已经过了不知多久。
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旗舰上计算核心最后弹出的那行警报还挂在主屏上,字符被定格在了半透明的投影中。
“检测到未知时间法则干涉,威胁等级:无法计算。”
哒哒哒。
脚步声在死寂中传来,卢璘从浓雾中走出来,每一步落下去,脚底的虚空自行凝聚出了银白色的光华,光华在地面上蔓延,沿着卢璘的脚印扩散开来。
三色纹路覆盖了全身。
跟一个时辰前完全不同了。
准确地说,跟一万年前完全不同了。
岁月结界内的一万年,外界的一刻钟。
时之砂第一层封印释放的时间长河本源在这一刻钟内燃尽,淡金色的薄膜从厚实到透明,从透明到薄如蝉翼,最后在卢璘睁眼的那一瞬碎裂,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暗红雾气中。
但那一万年是真实的。
在这一万年里,卢璘盘膝坐在宙极道祖的骸骨旁,一刻没停。
时间法则种子在第一个千年就突破了小成。
第三千年,银白幼苗长成了齐腰高的小树。
第五千年,枝干开始分叉,叶片上出现了三种不同色泽的纹路,对应着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时间支流。
第八千年,小树的根系扎穿了识海底层,与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彻底缠绕在一起。
第一万年。
识海正中央,一棵银白色的参天大树矗立在那里,树冠覆盖了大半个识海,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时间的虚影,过去的残像,现在的定格,未来的朦胧。
时间法则,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