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是时之砂,那股气息在时之砂出现的刹那,本能地响应了一下,然后立刻沉寂,藏了回去。
卢璘的神识在体内翻了个底朝天。
反复排查了好几遍,肉身的每一寸骨骼、血肉、筋膜,反复排查。
什么都没找到。
那股波动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残留的痕迹都没有。
不是师尊留下的后手,这一点卢璘非常确定。
师尊留下的所有手段,《归元》法、时间法则种子、路标符文,每一样他都认得出来,法则气息的底色一致,源头可追溯。
但刚才那股波动的气息,卢璘完全陌生。
体内藏了一个不属于自己、不属于师尊的东西,而且隐蔽到卢璘一直都没发觉。
还是今天,直到时间法则小成、感知力暴涨之后,才在时之砂的刺激下勉强捕捉到了那么一丝痕迹。
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卢璘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来到大千世界之后经历的所有事件。
造化星塔。
在造化星塔中经历的那些试炼,过程中意识曾多次脱离身体,那段时间里,他的肉身完全暴露在造化星塔的规则之下。
如果有什么东西要在他体内埋下暗手,那段时间是最好的窗口期。
可这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卢璘站在原地没动,脑中思绪翻涌了数息,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找不到,暂时也挖不出来。
卢璘压下心头的阴翳,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掌心的时之砂上,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管它是谁的手段,管它在监视什么,想要应对一切未知威胁,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
足够强到,不管那东西是什么,翻出来的时候他都能一巴掌拍碎。
变强需要时间。
而时间就在手里。
卢璘不再犹豫,右手攥紧时之砂,识海中十三法则框架配合万象熔炉的力量,精准地触碰到了时之砂表面最外层的封印。
这层封印是师尊加上去的,用于封存本源、防止泄漏。
想要开启岁月结界,第一步就是打碎封印,释放内部的时间长河本源。
打碎一层封印,消耗三分之一的本源,对应一次岁月结界。
三层封印,三次机会。
卢璘的法力灌入封印节点,时间法则小成的力量配合发力,银白色的法则丝线沿着封印的纹路钻入,寻找结构中的薄弱点。
找到了。
“咔。”
清脆声响在识海中回荡,时之砂表面第一层封印碎裂,淡金色的光华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时间长河的本源在掌心中沸腾了。
淡金色的光华膨胀、扩散,在卢璘周身凝聚成了一层透明的结界薄膜。
薄膜迅速成型,将卢璘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
结界不大,方圆三丈,刚好容纳他一人盘膝而坐。
可结界内部的感受让卢璘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时间流速在变,外界的一切在卢璘的感知中急剧减速,暗红色的雾气凝固了,空远处骸骨表面偶尔闪烁的法则残光变成了一闪一闪的慢动作。
而结界内部,卢璘自身呼吸、心跳、法力运转、法则流动,全部正常。
外面的世界几乎停了,他这里的时间在正常走。
一息十万年做不到,他的境界还差得远。
但一息万年......
够了,够自己把时间法则从小成推到一个足够深入的层次,够他将十三法则融合的框架彻底夯实,够他消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战斗经验和法则感悟。
卢璘在岁月结界中盘膝坐下,右手仍然按在身旁那根暗金指骨上,骸骨中残留的时间法则本源还有很多没有抽取完。
恰好在结界范围之内。
识海中,银白色的法则幼苗舒展枝叶,疯狂吸收着从骸骨中源源不断涌来的养分。
岁月结界开启。
三丈方圆之内,时间河流改道。
外界一息,结界内万年。
……
结界外,战场另一头,裴战正带着人族天骄在骸骨间搜寻机缘。
他不知道卢璘那边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远处的暗红雾气深处,多了一团淡金色的微光。
微光很弱,隔着浓雾几乎看不清。
裴战看了两眼,收回了视线,没去打扰。
道子做的事,不需要过问。
“裴战!这里有块法则碑文!字还能认!”断臂残躯青年被同门扛在肩上,嗓门快把雾气都喊散了。
“你小声点。”扛他的同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小你妈的声!老子发现了大宝贝!小声了谁来给我搬?”
裴战扛着重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嵌在地面里的碑文残片。
上面的法则印记确实还在,而且纯度极高,是道尊级别的功法感悟。
“好东西。”裴战蹲下来,伸手把碑文残片从泥土里扒了出来。
紫薇女修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袖口里多了几样东西,面无表情,但法力运转的频率比之前稳了不少,显然已经有所收获。
太初武殿那几个还能动弹的武痴也各有所获,虽然伤得七零八落,但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
这片远古战场里散落的东西,随便捡一件放到外面都是天价。
“别贪多,能消化多少带多少。”裴战提醒了一句,“道子说了一个时辰。”
“知道了知道了。”残躯青年嘴上应着,扭头又冲同门嚷嚷,“往左走往左走!那边那具骸骨脊椎上有东西在发光!”
“你就剩半截身子了还指挥个屁!”
“老子眼睛还在!往左!”
裴战摇了摇头,没再管他们的吵闹,抬头朝远处那团淡金色微光望了一眼。
雾气中,微光安安静静地悬着,没有任何波动。
裴战把碑文残片塞进怀里,扛起重剑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辰。
道子说一个时辰,那就一个时辰。
到时候,他会带着所有还能喘气的人,在石台前等着。
.........
岁月结界内,一息万年。
岁月结界外,远古战场上,时间刚刚过了一息。
而在大千世界的另一端,天翻地覆。
妖族圣地,九尾天狐一脉的祖地,千万丈高的血色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上悬挂着无数血色灯笼,每一盏灯笼里封着一缕古代妖孽的精血,亘古不灭。
古木主干上开凿出的命殿中,供奉着天狐一脉历代嫡系子孙的命牌。
守阁长老是一头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白狐,道尊初期的修为撑着枯瘦的身子,坐在命殿正中央打瞌睡。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纪元了。
命殿中最高处的那块命牌,通体血色,牌面上刻着九尾天狐的图腾,那是这一代古代妖孽的生死印记。
命牌在,人就在,命牌碎,人必死。
“啪。”
一声脆响,老白狐猛然睁眼。
命殿最高处,一道命牌上出现了裂纹。
裂纹从牌面正中央蔓延开来,密密麻麻,不到半息就布满了整块命牌。
“不.....”
老白狐从蒲团上弹了起来,枯瘦的手伸出去,还没碰到命牌...
“砰!”的一声,命牌炸碎。
命殿中的所有灯笼在同一刻暗了下来。
老白狐的腿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满脸恐惧。
古代妖孽。
九尾天狐一脉最纯正的血统传承者,万古难出的绝世天才,就这么死了?
命殿外,妖族圣地的天穹上,一声撕裂苍穹的狐啸从禁地中传出。
圣地之主,九尾天狐一脉现存的最强者,同样感应到了血脉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