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星塔外。
星空广场上的修士已经不喊了,大多数人确实已经麻木了。
九十六的时候还有人嚷了两嗓子,九十七的时候只剩零星几声干嚎,到九十八,连干嚎都没了。
所有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光幕。
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节奏稳得离谱。
每两层之间的间隔差不多都是十几个呼吸。
十几个呼吸一层。
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九十四层到九十八层,卢璘花的总时间,还不到普通修士喝一壶茶的工夫。
周围那些大域来的道尊安静了。
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议论声消失了,什么“土著”、什么“油尽灯枯”、什么“背后是哪个势力”,一个字都没了。
取代议论声的,是另一种东西。
赤霄炎感觉到了,不用回头看都感觉到了。
贪婪。
那些道尊在看他的时候,不再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了,也不再有阴阳怪气的试探了。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们想要卢璘。
一个拥有疑似无上道基、法则增幅不可估量、肉身在塔内完成蜕变的圣人巅峰。
这种人,放在哪个大域都是镇域之宝。
赤霄炎的后背冷飕飕的。
他突然意识到,卢璘从造化星塔里出来之后,面对的局面可能比塔里更凶险。
天玑域的那个道尊已经不装了,直接转过身,对着赤霄炎拱了拱手,笑容热络得过分:“赤霄皇子,天玑域求贤若渴,如果卢璘愿意.....”
赤霄炎不敢正面回答:“一切让他自己做主。”
“那当然,当然。”道尊笑着退开,但退了两步又停住,话锋一转。
“不过赤霄星域的条件,恐怕留不住这等天才吧?最强者不过道尊初期,资源匮乏,连个像样的修炼洞天都没有。赤霄皇子不觉得,让他继续待在那里,是一种浪费吗?”
赤霄炎没接腔,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赤霄星域确实留不住卢璘。从实力到资源到眼界,卢璘早就不是赤霄星域能装下的人了。
但“留不住”和“让你抢”是两回事。
高空之上。
九灵道尊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了。
“传令下去。”
长老立刻侧耳。
“封锁摇光域周边所有星空传送阵。从现在起,未经本座许可,任何大域的传送请求一律驳回。”
长老心头一震。
封锁传送阵?
这是道盟分部才有的权限,一旦动用,等于是在告诉其他大域,摇光域不欢迎你们来抢人。
“道尊,这会不会....”
“会。”九灵道尊没等他说完,“会引起其他大域的不满,会被人指责以权谋私。但我不在乎。”
长老闭嘴了。
九灵道尊看着光幕上的数字。
九十八。
“他还在爬。”
语气很轻,但长老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一层意思,如果让其他大域的人抢先一步接触到卢璘,摇光域可能永远失去这个人。
“去办。”
“是。”
……
造化星塔,第九十九层。
光门消散的瞬间,卢璘的脚步停了。
眼前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孤峰,被一层淡银色的薄雾笼罩着,雾很淡,淡到能隐约看见山顶的轮廓。
卢璘空间法则感知铺展开去,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雾气中流淌的法则气息。
空间法则的微弱震颤,时间法则的缓慢涌动,五行法则的交织脉络。
至少九种。
卢璘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法则环境,不是造化星塔之前任何一层出现过的模式。
之前的关卡都是明确的守关投影,来了就打,打完就过。
这一层不一样。
这一层有一座山,明确的具象物。
卢璘踏进银雾里,雾气中的法则浓度远超想象,九种法则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互不干扰,维持着一种极其精密的动态平衡。
卢璘往山顶走,脚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谨慎地感受。
这座山的法则构成.....太精致了。
精致到不该出现在考核空间里。
山顶到了。
一间石室,石室外面种着一棵树。
树枯了,枝干光秃秃的,树皮干裂,看上去死透了。
卢璘站在枯树前面,停了下来,望着眼前树下坐着的那个人。
灰白色长袍,身形修长,三十出头的面容,手里拿着一卷旧书。
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了感知不到的程度。
坐在那里,跟这座山、这片雾、这棵枯树浑然一体。
投影,卢璘的感知告诉他,这是一个投影。
青年投影慢慢合上了手中的旧书,然后抬起了头。
两只空洞的投影双眼,对上了卢璘的视线。
就在视线交汇的那一个呼吸。
投影的眼睛变了,空洞消失了。
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极其短暂的一下,但卢璘的感知捕捉到了。
那不是投影应该有的东西。
投影是法则构建出来的模拟体,它可以模拟动作,模拟攻击方式,模拟战斗风格,但有一样东西它模拟不出来。
神。
而卢璘刚才清清楚楚的,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缕真实的情绪波动。
不是模拟的,是真的。
枯树上,一片嫩绿从光秃秃的枝桠末端冒了出来。
在淡银色的薄雾中,绿得刺眼。
..........
卢璘盯着枯树上那片嫩绿在银雾中摇晃着,绿得不像话,感觉有些不对劲。
又扫了一眼投影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先天道器层次肉身本能的示警。
这个投影,不对劲。
之前九十多层的投影,不管是三法则融合还是八法则融合,打过来就是打过来,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东西。
但面前这个投影身上,多了一层东西,“神”。
枯树下,投影灰袍青年缓缓站了起来,动作很慢,甚至可以说是懒散,但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整座孤峰的法则环境变了。
原本维持着精密平衡的九种法则,在同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接管。
银色薄雾开始凝实,雾气中的法则气息从温和变得锋利,从无害变得致命。
法则锁链,实质化的法则锁链从雾气中析出,一条,两条,十条,三十条.....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把整座山顶变成了一座法则牢笼。
灰袍青年开口:
“十天。”
“肉身全面坍塌,骨骼碎成渣,经脉断绝,脏腑全毁。然后从废墟里长出新的骨头来。”
“破而后立,先天道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