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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人人都有、死皮传承

    在方束离去後,五脏小庙内寂静。

    鹿车地仙站在门口,望着方束远去的背影,其人面上不胜感慨,一时无言。

    还是在他的身後,那供桌上有话声响起,打破了庙内的寂静:

    「似这等丹成真仙种子,真就这样送走了?」

    话声嗡嗡,是那牛头人身的牛车地仙在言语。

    听其语气,倒也不是对鹿车刚才的决断有所抵触,而更像是在闲谈。

    无须鹿车地仙回话,同在供桌上的羊车地仙就开口:

    「不送走又能如何,放在庙里,先不说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有心人发现了。

    就算没有被发现,庐山眼下的气运似壮实虚,根据古语判断,至少是三千年内都出不了炼神。就算丹成也难,三百年内能出一尊,都算我等积德了。」

    对方摇着羊头:「难啊,跟着咱们这些老东西,只会耽搁了这些娃娃们。」

    牛车地仙听见这话,不再吭声,陷入了默然当中。

    这时,鹿车地仙终於转过身来,他看着两个同门,口中则是轻叹:

    「求金证道……也不知庙主他们当年,究竟是如何跨过这一门槛的。

    某这些天来,翻遍了庙内的各般典籍,但是除去刚才给那小子的真仙名帖之外,竟然丝毫没找到庙主他们当年求金的痕迹。」

    鹿车地仙苦笑:「这里面的水,总感觉过於深了。似乎只要知晓,便可能沾染上大因果似的。」

    另外两尊地仙闻言,目光也都是晦暗。

    好半晌後,才有那牛车地仙后知後觉般的嗡声:

    「老鹿你也是因为这点,才没将屍解道的传承,直接给那小子?」

    鹿车地仙回过神,点了点头:

    「与其让那後生沾染上一身的因果,背负众多,还不如让他清清爽爽的离去,省得担着太多干系,有碍修行。」

    他顿了顿,还低声:「况且咱们所得的传承,也只是个皮毛罢了。与其误人子弟,不若让等那後生将来真走到了求金或炼神的那一步,自行前去取用前人的遗泽。」

    牛车地仙嘀咕:

    「如此混着,倒也颇是憋屈了。

    早知到是这般,庙主他老人家还不如把我们这些老的全都吞了,如此或能踏出那最後一步。

    再不济,便是败了,也不至於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古庐山那地儿,闹出这些个邪门事儿。」

    这话让鹿车和羊车两人面面相觑。

    羊车地仙出声:「事已至此,还说这些作甚。」

    鹿车地仙则是哑然失笑几息,随後振奋精神道:

    「庙主虽没了,但本庙还在。

    等今後并入了玄教,成了玄教别院,或许我庐山五宗的风气,可以再洁净一番,许多事都不必再遮遮掩掩。

    我等哪怕是在玄教的麾下当狗,那也是看家护院的老狗,对得起这身道统。二位,切莫灰心丧气。」

    牛车羊车听见,沉默几息,随即都是道出了一字:

    「善。」

    ……………………

    另外一边。

    方束在离开五脏小庙後,便驾驭桃花烟云,直奔蛊堂。

    等到他飞抵蛊堂上空,瞧见了半日不见,便已经是大变模样的蛊堂山谷,面上一时讶然。

    眼下的蛊堂内,诸多弟子们正在热火朝天的修补着蛊堂,当中还有营造堂口的筑基地仙亲自坐镇,安排事务、提防着宵小坏事。

    方束飞来後,那地仙睁开眼睛,在辨认了一番他的身份後,就微阖双目,动用神识指点谷中的众人。

    见对方不喜说话,方束降下身子,也就只是朝着对方一拱手,便没有再叨扰对方。

    不多时。

    他就在蛊堂附近寻见了房鹿、苟砚滴等人。

    十来个蛊堂的弟子们围绕在方束的身旁,见方束安然无恙,纷纷都是松了一口气。

    「方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

    「有方束仙长坐镇,我蛊堂终於是可以扬眉吐气,再不受其他堂口轻视了。」

    这十来人正是在黑鼠肆虐蛊堂时,选择了靠拢方束的人等。其中有龙姑的记名弟子,有堂内的链气,还有炼精的杂役。

    房鹿站在其中,也是大松一口气,她望着方束,笑语:「回来就好。」

    而方束看着围过来的这些蛊堂死忠。

    他心间一动,立刻就摸住了袖子中的鹿首令牌。

    方束心间暗道:「这些夥计既然敢在风雨飘摇之际,站到我的身旁,岂能不好好赏赐一番?」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他当即就不再迟疑,直接发令,就暂缓了蛊堂弟子们的工作,将所有夥计聚拢在一块,公布自己决断、任命。

    「从今往後,本堂之事务,将由鹿车地仙挂名监管。」

    方束持着手中的鹿首令牌,吩咐:「至於堂内具体的大小事务,今日起设立一正三副的主事。」

    他随即就在人群中点选了四人出来,而其中最先被他点选的,正是房鹿其人。

    此女便是他所任命的蛊堂正主事。

    这等钦点的做法,让房鹿本人是一时惊愕不已。

    须知她原先都不是蛊堂中人呢,乃是後来方束发达了,才将她慢慢的拉扯进了蛊堂当中。结果她现在竟然一跃就成为了管辖一堂的主事麽?

    须知根据方束的说法,主事一职就好似半个堂主,全堂口的事务都会经过其手。

    也可以说,只要鹿车地仙和方束不现身,蛊堂之中今後便属她房鹿最大!

    如此安排让现场起了一阵躁动,许多的弟子们也是惊愕。但方束只是瞥了一眼现场,目光扫视过去,彼辈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还有机灵的夥计,当即就拱手呼喝:「谨遵方仙长法令。」

    「见过房主事!」

    有了这些人的带领,其他蛊堂夥计的脑筋也都是转过弯来了。

    须知以房鹿和方束的关系,正主事这位置,还真就只有她能够来坐!

    「参见房主事!」阵阵呼喝声,在现场接连响起。

    方束满意地打量着场中,随即又将堂口当中的三个副手,以及若干个大小的头领,全都逐一地任命了。

    跟随他的十几个人,可谓是个个都有官做。就连当中的几个炼精杂役,也是不例外。

    杂役们不仅被方束当场扶成了外门弟子,还因为堂口内暂且没有适合炼精弟子的职位,方束随口一提间,就给生造了几个职位。

    如此一来,周遭的十几个人全都是面色兴奋,喜不自胜。

    而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则是堂内那些原本占着旧有职位的仙家们,彼辈个个都是如丧考妣。

    只是黑鼠等人的焦屍都还堆在那里,他们压根就不敢多说什麽。

    并且很快的,这些仙家的心头猛颤,他们来不及再忧伤於职位被夺,而是开始心神惶恐了,不知能否渡过这一劫了。

    因为方束在任命了十几个夥计後,所委派给众人第一件事,并不是修缮蛊堂,也不是轻点财货,而是让他们将蛊堂内的大小仙家,全都清查一遍,人人过关。

    包括那些跑出了蛊堂的。

    但凡是偷盗了堂内任何一件东西,不仅要全都吐出来,还要依据情节轻重,鞭数十数百,打死勿论!

    如此杀气腾腾的话,让在场的些许人等顿时就面色发白,甚至有人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

    很显然,这些人等的手脚,只怕是十分的不乾净。

    方束瞥了眼这些人,没有去搭理,他只是让刚任命的夥计们立刻上任,当场办事,随即就将房鹿唤入了堂内,私下谈话。

    静室中。

    房鹿初时还是笑颜满面,但是听完了方束的话,她腾地就起身,惊疑道:「什麽?不日便要离开庐山!?」

    方束点头,补充道:

    「阿姐放心,此行乃是要去拜师学艺,只是名头上或许会被安个发落山外的罪名。到时候,也并非只我一人离山。」

    方束沉声:「也是因为这点,我才要举荐你为鹿车地仙的弟子。」

    房鹿从消息中慢慢回过神来,立刻就明白了方束的意思。

    既然方束即将离去,那麽他所立下的威势,不几日就会变淡,乃至有朝一日定会被人无视。

    包括他所立下的主事等职位,也难免会被庙内的各个地仙插手,直到蛊堂中再有地仙诞生,能再撑起门面。

    但是一个松散、没有筑基地仙的蛊堂,或许才是其他堂口最乐见其成的。搞不好,彼辈会直接阻碍蛊堂的弟子们筑基。

    这样一来,方束在离去前就必须为房鹿再找个靠山。有了靠山,哪怕是蛊堂被裁撤了,房鹿本人应是也无碍。

    明白了方束的良苦用心,房鹿在静室内不断地踱步,面色忐忑不已。

    她吐声:

    「这可如何是好……阿姐我在庙内又不是没有师父。虽说我那师父只是个挂名,不曾管过我等,就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

    可鹿车地仙他老人家,会瞧得上我?」

    拜鹿车地仙为师,正是方束为房鹿找靠山的办法。

    话说鹿车地仙连腰牌都送给了方束,还说无须再还回去,那麽方束拿着对方的腰牌,帮对方收个徒弟,应当也不算太过分吧。

    毕竟对方可是还亲口说过,要替他方束照顾身边人。正好此举,也能试探一下对方所说的真假。

    诸多心思在方束的脑中流淌。

    但他面上只是莞尔一笑,说:

    「自然是瞧得上。正正好,阿姐你名中带鹿,鹿师他道号中带鹿,焉知这不是天意,要让你们结成师徒?」

    房鹿忍不住地暗啐了一口,嘀咕:

    「哪来的什麽天意,怕不是单纯是你意。」

    只是她的目光晶亮,显然是期待不已。

    方束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有了鹿车地仙的庇佑,再加上房鹿手中存有的功德,只要此女的运道不是那麽差,在庙内当个坐地筑基应是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不仅其人会安好,蛊堂会安好,连带着山下的独蛊馆,亦能安好一番,不至於只奢求外人的庇佑。

    很快,房鹿从欣喜当中回过神来,又想起了方束最开始所说的「离山」之事。

    她望着方束的目光,顿时就变得十分不舍。

    只是此女的喉头蠕动了几下,她并未说出任何挽留的话,仅仅柔情的看着。

    随即,两人又是言语了一番,将拜师的事情细细敲定。

    等到方束要离去时,房鹿又是让他稍等,连忙出了蛊堂,取来了一大堆的杂物。

    只见这些杂物全都焦黑,或是遍布裂纹,或是呈现融化後凝固的奇形怪状。

    房鹿出声:

    「炎鸦地仙的屍首种种,都已经是被户堂的仙家收走。彼辈让我等帮忙转告,称并非是有意侵吞,而实是庙规如此,不得不如此。」

    方束的面色了然:「户堂所言不差。炎鸦虽是被我所杀,但既是同门,又非死斗,庙内绝不会允许在杀人後,就能明晃晃的夺其家财,免得助长了私斗之事。」

    不过,虽然不能明晃晃的夺人家财,但是暗地里抢占,却是可以的。

    但方束微眯眼睛,并未将这番话道出。

    房鹿点点头,继续介绍:

    「这些物件是弟子们从那黑鼠的屍首中拣选而来。可惜的是,那厮不仅储物袋被烧破,就连随身的灵石也被烧得一乾二净,足足烧了半日,现在都还在冒烟,只剩下这些死物未损。

    请堂主看看,可有合用的不。」

    方束听着,本是不以为意,只准备过几眼便是。

    须知他以媚骨夺阳火去烧黑鼠,哪怕对方身上存在一两张筑基符咒,也会被烧个精光。

    倒是可惜了对方的魂魄,或许其中能存有一二关於秘境传承的信息。

    忽地。

    「咦。」方束的神识扫视在一应杂物中,竟然在其中发现了血肉之属。

    「还没被烧乾净?」他心间讶然。

    当即的,方束心念一动,将那物件摄出。

    只见此物仅有巴掌大小,呈皮子状,人皮质地,应是黑鼠身上的,只是不知是头皮还是脸皮。

    而在这皮子上,正有一颗颗灰扑扑的虬曲文字,似有似无,宝物自晦,难以辨清。

    瞧见此物,方束顿时是惊喜。

    无需多说,此物应当就是黑鼠在庐山秘境内获得的传承物件,所以才能扛住媚骨夺阳火长达半日的焚烧!

    只是方束检查一番後,将神识探入,却未能激发出这张皮子的玄妙,内里也无神念涌出,仿佛只是一张死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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