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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洋大人跪得比谁都快

    陈祖义的广船挂满帆,拼了命往东侧水道挤。

    水道窄,两边是珊瑚礁。三十多名亲卫拿桨拼命划,船身擦着礁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屑飞溅。

    陈祖义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旧港。

    触目皆是冲天烈焰。

    经营二十年的老巢正化为焦土。三百多条船沉了大半,余下的不是在焚烧,就是被大明的钢铁巨兽碾成碎木。

    金蟒蛇旗歪挂在断桅上,火舌燎过旗面,蟒蛇图案变了形。

    “快!再快!”陈祖义嘶吼,嗓子已经劈了。

    广船拐过珊瑚礁,前方豁然开朗。陈祖义眼中爆出求生欲,只要出了水道,凭这条船的吃水,大明那些铁疙瘩休想追上。

    他回头张望旧港方向。后方空无一船。

    那些巨舰全在内港炮轰残敌,根本没分兵堵截水道。陈祖义张开嘴,露出满口金牙。

    “老子在海上混了三十年,还从没——”

    话音未落,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广船冷不丁一顿,船身向左倾斜。陈祖义一把薅住桅杆才站稳。亲卫们惊恐地趴在船舷往下看,深暗的海水里什么也瞧不清。

    紧接着第二下撞击。

    这次力道更猛,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海水直接从底舱缝隙往上狂涌。

    “有水鬼!”一名亲卫尖叫出声。

    话音刚落,船舷两侧同时飞上来十几根带铁爪的粗麻绳。铁爪牢牢咬住船帮木板,绳子绷得溜直。

    水面炸开。

    二十多个光膀子、浑身涂满鲨鱼油脂的精壮汉子从水下冒头,嘴里叼着短刀,双手抓着麻绳往上攀。

    动作利索得宛若灵猿,眨眼间就翻过船舷。

    领头之人正是陈水生。

    他取下嘴里的短刀,朝陈祖义露出牙齿。那满口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牙齿,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陈祖义拔出倭刀劈砍。

    陈水生侧身闪躲,两名疍民从左右扑上,一人抱腰一人锁臂,三人滚作一团。

    陈祖义到底是纵横南洋的老贼,蛮力骇人,一肘砸断了一名疍民的鼻梁,挣脱出右手,倭刀直逼陈水生脖颈。

    刀锋距离陈水生喉咙仅差毫厘。

    一支弩箭不偏不倚钉穿了陈祖义的右手手腕。

    倭刀脱手。

    陈祖义惨叫出声,低头看去。弩箭从手背穿入,箭头自掌心探出,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第二支弩箭紧随其后,钉穿了他的左脚踝。

    第三支,右脚踝。

    第四支,左手手掌。

    四肢皆被钉住。陈祖义活脱脱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王八,趴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陈水生蹲下身,硬生生拔下陈祖义嘴里最显眼的那颗金牙,对着月光端详一番,揣进怀里。

    “这波血赚,权当爷爷的辛苦费了。”

    港湾另一侧。

    洋人帆船已彻底失去动力。主桅折断,尾舵粉碎,船身被两发铁弹砸出大窟窿,海水狂灌进底舱,整条船正缓慢下沉。

    大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脚下木板吱嘎作响。

    他扭头看向左侧,大明战列舰的炮口正对着自己,黑洞洞的透着索命煞气。

    再看右侧,海面漂满碎木与浮尸,船长的三角帽在浪花里起伏。

    低头一瞧,海水已没过脚踝。

    大副果断扔掉细剑,一把拽下桅杆上的旗帜反过来,将白色那一面朝外拼命摇晃。

    “投降!我们投降!别开炮!”

    他用蹩脚的官话连喊三遍,又换葡萄牙语喊了三遍,最后干脆双膝跪在进水的甲板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直接被物理超度到破防了。

    镇海三号靠拢过来。赵老四趴在船舷往下瞅,只见甲板上跪着一排胸口长满棕色卷毛的洋人,个个高举双手,还有几个在胸前画着十字。

    赵老四啐了一口:“二狗!这几个金毛龟叽里咕噜的,念什么经呢。”

    陈二狗在后头伸着脖子张望:“四哥,瞅着是认怂了,领头的那个穿得人模狗样,估计是个官。”

    赵老四眯眼打量。那洋人大副穿着绣金边的暗红色短上衣,虽被海水泡得皱巴巴,料子做工却是不凡。

    脖子上那条金链子,还坠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

    “管他当什么官。”赵老四翻过船舷,踩着缆绳滑下去,一把扯下洋人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成色,少说值三十两,发财了!”

    大副张嘴正要抗议,赵老四反手就是一巴掌,把洋人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给老子跪好。”赵老四蹲下身开始翻洋人的口袋,“二狗,过来搭把手,这帮肥羊身上零碎多。”

    旧港码头的清剿一直持续到天亮。

    大明将士从船上涌下时,港口已无成建制的抵抗。海盗们丢刀弃甲,满地乱窜。有的往丛林里钻,有的跳海逃生,有的干脆跪地磕头。

    阿力率先冲上栈桥,弯刀左劈右砍,身后狼兵嗷嗷叫着跟进。

    见人就撂倒,倒下了先搜身再补刀,业务极其熟练。

    赵老四和陈二狗杀穿码头,一路追到海盗的岸上营地。

    营地建在棕榈林边,几十顶油布帐篷歪斜搭着,满地酒坛碎片。赵老四连翻三顶帐篷,只找出几把破刀和半袋铜钱,气得直骂娘。

    “真他娘的穷!南洋的贼比东瀛的还寒酸!”

    陈二狗掀开第四顶帐篷的门帘,探头往里一瞅。

    整个人定在原地。

    帐篷里蹲着四个女人。

    黝黑肥硕,裹着不知名的兽皮,露出的胳膊比陈二狗的大腿还粗。那头发卷曲蓬松,乱如鸟窝。体型最大那个少说两百斤,正拿一双铜铃大眼瞪着陈二狗。

    陈二狗触电般缩回脑袋。

    “四……四哥。”他声音都在发颤。

    “出啥事了?”赵老四挤上前,掀开帘子往里瞅了一眼。

    当场沉默。

    “这帮海盗的审美太超前了。”赵老四五官都快皱到一块去了。

    陈二狗狂咽唾沫:“四哥,最胖那个要是坐下来,不得把我压成肉饼?”

    赵老四果断放下帘子,拍了拍陈二狗的肩膀:“撤,看下一家。这福报咱们凡人无福消受。”

    两人转身没走几步,陈二狗回头望了一眼,狂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四哥,我这辈子头一回发现,家里那黄脸婆长得是真俊。”

    “滚犊子。”

    清剿持续了一天一夜。

    次日黄昏,旧港彻底安静。

    海面漂满碎木与浮尸,码头烧成了焦黑的木桩。岸上营地仅剩几根冒烟的帐篷骨架。

    郑和下令收兵,清点战果。

    击沉敌船四百余艘,击毙海盗及土著六千余人,俘虏一千二百人。缴获白银八万两、香料三百箱、龙涎香四十坛。

    洋人帆船一沉一降,俘虏水手四十七人,弗朗机炮十二门。

    大明这边,战死三十一人,伤一百零九人。这战损比,妥妥的降维打击。

    征服者号船舱改作临时审讯室。

    陈祖义被铁链锁在柱子上,四肢的箭伤草草包扎,鲜血直渗。他垂着脑袋,金牙被拔了五颗,嘴边直淌血沫。

    郑和端坐太师椅,翻看从陈祖义座舱搜出的海图与账簿。

    “南洋三十六岛的航线,你全标在这上面了。”郑和摊开海图,“满剌加海峡以西,锡兰、古里、忽鲁谟斯……你跑过几趟?”

    陈祖义抬起头,血糊糊的脸上硬挤出讨好的表情。

    “大人,给条活路。这些航线,我脑子里还有一半没画图上。南洋的暗礁季风,没人比我更熟。杀了我,你们得多死几千人去摸路。”

    郑和不答话,视线落在账簿上一行字——

    “弗朗机人,来自极西之地,有大船百艘,火炮千门,正沿天竺海岸东进,意图垄断香料。”

    郑和啪地合上账簿。

    舱门外传来吵嚷声。赵老四押着那红袍洋人大副走来,大副在狼兵推搡下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用蹩脚官话嚷嚷“我是贵族”。

    赵老四抬腿一脚踹在洋人屁股上。

    “你这红毛鬼还拿捏起贵族架子了?格局打开,老子祖上还当过县令呢!”赵老四回头冲矿工们喊,“哥几个,你们祖上谁家没出过当官的?”

    陈二狗高举手臂:“我太爷爷干过里长!”

    一个处州兵跟着附和:“我们村保正还是我二叔呢!”

    洋人大副满脸茫然,搞不懂这群杀胚为何突然比起祖宗。

    郑和步出船舱,立于甲板望向南方。

    满剌加海峡以西,那片他从未踏足的海域,地图上标着一个个陌生名字——锡兰、古里、忽鲁谟斯。

    还有佛郎机。

    他们有大船。有火炮。正朝这边来。

    郑和一把攥紧了腰间的天子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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