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我的天啊,这是把女儿往死里逼啊!”
“这一家子,以后咱可得绕着走了,惹不起,惹不起啊。”
“狠心,真是狠心……就没见过这样的。”
“别说了,他家那几个不要脸的儿子和儿媳妇出来了。”
“走走走,只当是没看见,以后老子再跟他们几个亏先人的货说句话,就算我自己犯贱。”
“瓜怂,看甚呢看?走,都走,回家克,以后少跟这种人家来往,免得雷公打雷牵连到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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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平安赶到六道湾大队时,老五两口子已经回京城了,老五老丈人的葬礼也没去参加,正好和路平安错开。
此时路平安也不用隐藏身份了,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梳的苍蝇落上去都得滑个四仰八叉,施施然的走进了村子。
双林嫂子挑着水桶去水潭挑水,只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干部模样的年轻人。
双林嫂子没来由的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就想躲开点儿。
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条件反射,好像看到这种人就没好事。
没想到对方开口打起了招呼:“双林嫂子挑水呢?”
双林嫂一愣,抬头一看,发现这人挺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这才是正常的,路平安当年太落魄了,浑身只有一件儿破棉袄算是齐整点儿,蓬头垢面浑身灰土,跟个叫花子似的,与现在这个衣着光鲜的精神小伙儿有些天壤之别。
路平安打完招呼就走,故意保持着一种淡淡的装逼感。
这家伙是故意的,正所谓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当初村里那几个二杆子货看不起人,可是当着他的面说了,要饭都要绕开路平安家门口。
以路平安这家伙的脾气,他要是不来装一把大的,让那些人悔恨交加、欲哭无泪,他就不是路平安了。
你说他小人得志也好,说他子系中山狼、得志便张狂也好,反正他就这么做了。
他到了村口,故意不走距离最近的小路,反而要从大路绕一大圈儿。
见着人了,他就递根烟,打个招呼:“哎呀,这不是大春么?来来来,抽支烟抽支烟,好长时间没见了啊?
这几年村里咋样?还过得去么?
哟喂?这不是常贵么?如今怎么这么瘦?穿的也没有以前齐整了啊。怎么?家里出啥事儿了?”
常贵就是当初自己笨却非要冤枉路平安的那个民兵,一个十分让人厌恶却还喜欢占便宜的家伙。
他看着路平安,半天也没想起来路平安是谁,还以为是公社或是县里来的大干部呢。
等路平安走了过去,他还跟旁边的人吹呢——
“看看,咱常贵也不孬,不仅公社干部都知道咱的名字,还得先给咱打招呼……”
大春瞟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问他:“你没认出来他?”
常贵嘴硬道:“公社的么,我以前见过,还打过交道,熟的很呢。”
大春笑惨了:“你踏马算哪根葱,人家多少年都没回来过,啥时候跟你打过交道了?”
“不可能,我去年还见过呢。”
“是吗?那咋不给你发根烟,反而给老子散了一根?
瞅见没?中华!你小子抽过么?”
常贵不服气了:“说不定是人家一盒烟恰好散完了呢!?”
大春懒得理他,骂了句瓜怂,转头就回家了。
路平安一路走走停停,无论碰见了谁,都要强行拉着人家聊一会儿,支书王宝林蹲在门口的墙角下都抽了三袋烟了,这家伙还在那儿不停的装逼。
“哈哈哈哈,对啊,我就是路平安啊,当年在咱们村插队的那个知青。
对对对,你当年还骂过我呢,我记你一辈子!
没有没有,我就是比你吃的好,穿的好,没干过体力活,这才显得年轻气色好。
不像你,这才几年啊,显老了啊!是吃不饱饭么?不应该啊,我之前还给村里弄来不少粮食呢,怎么没有把你养胖?你别是不正干吧?
哈哈哈哈,对对对,我这不是平反了么。
当大官?没有没有,不是什么大官,别别别,别叫领导,生分了,咱们都低调一点。
你挑粪种地,我坐在办公室喝茶,又有什么不一样呢?做什么工作不都是为人民服务么!
您年纪比我大,叫我平安就行。
京城?对啊,我是在京城工作,偶尔也去下面跑跑,东北了,粤省了,哎呀,瞎忙,纯属瞎忙。
你说双喜和憨老五也去了京城?这事儿我知道,我安排的!支书家的小子双全也是我安排的,我和双喜关系好么,一个也是安排,两个也是安排,顺手就捎上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当初人家双喜和老五照顾我,我不得回馈一二?
发啥财啊,他们没文化,去京城也安排不了什么好工作,可费了我很大劲儿呢。
挣不了多少钱,他们才哪到哪啊?也就是比咱们村里宽裕点儿而已,一年千儿八百的,都是小钱儿。
我也挣不了多少钱,无非就是住的好点儿,穿的好点,吃的好点儿,媳妇儿漂亮一点,出门有车坐,看病花钱能报销……而已!!!”
那犊子让路平安装的,支书王宝林都不好意思听,甚至都有些怕这家伙惹了众怒,被人围殴。
原因无他,太踏马招人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