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战壕蜿蜒在山岭之间，机枪口从岩石后面露出来，无论日军怎么冲，都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他们集中起来的冲锋，一轮接着一轮，士兵们喊着口号往上涌。
可是，除了在敌军的阵地前方留下更多的尸体之外，几乎没有办法将战线向前推进太多。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坡上，有的脸朝下趴在泥土里，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风一吹，那股味道就灌进指挥部里。
虽说也有一些日军部队可以将敌军的阵地拿下来，那些士兵们跳进战壕里，端着刺刀和八路军肉搏。
可在后续敌军的反攻之中，这些阵地又会迅速流失。八路军的手榴弹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冲锋枪的子弹在战壕里横飞。
如此循环往复之间，伴随着的则是大批的日军人员伤亡。
同时，也包括沈阳城中所有留下来的抵抗力量被彻底消灭。那是他们最后的后备兵力，如今连影子都没有了。
而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则已经沿着公路向本溪方向快速奔袭而来。那些卡车和步兵排成长长的队伍，车灯在黑暗中像一条长龙，蜿蜒在山间的公路上。
此时此刻，上杉明太从外面走进来，他的军装上有好几道泥印，靴子上沾满了泥土。
“报告总司令阁下，现在的情况不太妙。”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显然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喝水和休息了。
“敌军已经沿着公路进行追击，我军留守在后方的部队已经和敌军先头部队交火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但是他们很难抵挡太长时间，因为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了。炮火覆盖一遍又一遍，连兵力都是他们的好多倍，整个阵地都快要被淹没了。”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香月清司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在沈阳城被敌军基本控制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个时间点的到来不会太远。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来不及喘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走到地图前面，低头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缓缓开口说道。
“如此一来的话，我们就只能分散突围了。继续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四面都是敌人，没有援兵，没有补给，连撤退的路都快要被堵死了。”
上杉明太也点头认同，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封锁的山间小路上。
“确实只能突围，只剩下这一条路了。再晚一步，连小路都会被堵上。”
香月清司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轻敲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马上执行分散突围的作战方案。”
他的声音变得果断，不再有之前的迟疑和拖延。“让各部队都用尽一切办法，突破敌军在本溪一带构筑的阻击阵地。能杀出去多少人就杀出去多少人，最后我们会在鸭绿江畔会合。”
上杉明太听到这命令之后，便立刻开始传达。
事实上，在本溪地区被围困的这些日军，早就已经意识到了，想要全部杀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士兵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说这次怕是回不去了。对面的八路军在本溪的防御实在是过于顽强了，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山谷都有人在防守，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在阵地上撕开一个足够宽的缺口。
伴随着黑夜的降临，日军的这些部队开始分成一支支小部队。
他们分散开向本溪周边的丘陵地区狂奔而去。
有的人走大路，有的人钻小路，有的人干脆翻山越岭，只要能冲出包围圈，什么路都愿意走。脚步声沙沙的，在夜色中听不太清楚，像是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而这些日军部队在出发之前就得到了命令，那就是不要和敌军的阻击部队有过多的纠缠。
不要管别人，不要等别人，每个人都只顾自己往前跑。
因为香月清司非常清楚，和敌军纠缠绝不是明智之举。
每一次停下来交火，就意味着又耽误了十几分钟，又给后面的追兵多留出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毕竟不只是有敌军挡在他们前面，在后方，更多的八路军部队已经陆续抵达这片区域。
到时候两面夹击之下，所有没有逃出包围圈的日军部队都会成为敌人的歼灭目标。
这些日军部队都开始分散成小股队伍，同时将无法携带的物资和重武器装备全部用汽油或炸药摧毁。
卡车被浇上汽油，点着火，火光在黑暗中烧得很旺，映红了半边天。火炮被塞上手榴弹，炮管被炸裂，扭曲的钢铁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些不能带走的东西，一样都不留给八路军。
山谷里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焦糊的味道。
警卫团和新二团的联合指挥部中，煤油灯的光线昏黄而温暖，和外面充满杀戮的黑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地图，旁边摆放着几部电话机和一摞电报。
黄乘风正站在窗前，用手中的望远镜看着前方的黑暗。
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微弱的灯光，他的眼睛紧贴着目镜，一眨不眨。
远处的山脚下，不时有闪光和爆炸声传来，那是日军突围部队和阻击阵地交火的地方。
此时此刻，日军的分散突围部队已经和他们的阻击阵地产生了小规模的交火。
枪声时密时疏，有时候突然变得很密集，然后又突然安静下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玩捉迷藏。并且交火的密度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这说明那些突围的日军部队正在越来越多的被八路军的阻击阵地发现。
每一处交火点都意味着又有一批日军士兵被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停下来硬闯。
子弹在夜空中飞来飞去，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偶尔还能听到日军士兵的喊叫声和八路军战士的呵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