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在城墙上督战,一边接连下达命令,让城内的部队立刻征用所有能利用的民房。
在街道上构筑街垒,设置交叉火力点,准备和八路军打巷战,尽可能拖延时间。
与此同时,他亲自拟写了发给关东军司令部的急电。
电报的内容很短,字字都透着绝望:绥中防线已彻底支撑不住,纵有援兵抵达,也无力回天。
沈阳城,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大楼,灯火彻夜未熄。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地上的烟蒂扔了满满一烟灰缸,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香月清司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绥中、朝阳、赤峰三个方向接连发来的败报,一封比一封刺眼。
一封封电报看下来,他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自己之前所有的部署、所有的增援,到头来,似乎全都是无用功。
在他身后,总参谋长上杉明太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苦涩。
“司令官阁下,目前来看,敌军已经迫近到了我们防御的核心地带。”
“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一两天,敌军就会在绥中和赤峰两个方向同时取得突破。”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下令收缩防线,所有的防线都会被敌人逼着往回缩。”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作战室里的其他参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没人敢接话。
死寂在作战室里持续了许久,香月清司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派出去的援兵,抵达了没有?”
上杉明太立刻躬身回话,语气里却没半分底气。
“已经有部队陆续抵达前线了,可想要发动反攻,把丢失的阵地夺回来,几乎不可能。”
“之前我们也组织过数次反攻,结果都是损兵折将,连一寸阵地都没能拿回来。”
他的话,把关东军眼下的绝境,说得明明白白,不留半分情面。
现在的关东军,彻底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既守不住现有的防御阵地,也没法通过反击夺回失地,进退两难。
反观对面的八路军,不仅能靠着火力和兵力优势一路高歌猛进。
还能把拿下的阵地牢牢攥在手里,任凭日军发动多少次反攻,都没法撼动半分。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已经看到了注定的结局。
香月清司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看了足足十几分钟,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最终,他重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认命般的疲惫。
“命令部队,向后撤退,主要是绥中方向。”
“至于赤峰和朝阳方向,那里已经退无可退了。”
“让前线的部队,务必再坚守一段时间。”
“一旦让敌军继续向前推进,很可能会直接拿下锦州。”
“到时候,关锦一线所有守军的退路,都会被全部切断。”
上杉明太心里清楚,这已经是眼下最坏,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他立刻躬身,沉声应道:“哈伊!”
撤退的命令,很快就通过电台,传达到了绥中前线的日军各部。
正午时分,绥中方向的日军,开始大规模向葫芦岛方向全线撤退。
得知日军撤退的消息,绥中外围的八路军部队立刻兵分两路。
一部分部队继续猛攻,清剿绥中县城里残存的日军,收复县城。
其余的主力部队,则立刻展开了全线追击,不给日军任何重整防线的机会。
尤其是八路军的装甲部队,更是靠着绝对的机动性优势,在后面穷追不舍。
装甲车和坦克在荒野里全速疾驰,引擎的轰鸣声震彻天地。
不断对落在后面的日军溃兵,发起穿插和攻击,把日军的撤退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绝望的日伪军在公路上、土路上疯了一样奔逃,哭喊声、叫骂声乱成一团。
可他们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钢铁洪流,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后的战车越追越近。
车载重机枪不断发出咆哮,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四散奔逃的溃兵。
大批步兵从运兵卡车上跃下,端着枪,对着溃兵不停开火扫射,收割着负隅顽抗的敌人。
从绥中到葫芦岛的公路上,随处可见日伪军的尸体,还有被抛弃的武器、物资和烧毁的车辆。
整条公路,都成了日军的溃逃之路,也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西川平三郎早已带着指挥部,提前撤出了绥中县城,混在溃兵里一路向西。
连续几天的激战和接连的溃败,让他整个人憔悴了一大截,眼窝深陷,头发都白了大半。
他一路撤退到了葫芦岛,只能靠着这里依山傍海的防御工事,继续组织抵抗。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退到了葫芦岛,重新组织起防御,也根本挡不住八路军独立旅的推进。
现在的日军,已经是兵败如山倒,再也没有半分翻盘的可能了。
除了从绥中撤下来的残兵,原本要从沈阳驰援绥中的日军部队,也接到了新的命令。
他们直接改变了行军路线,全部进入葫芦岛一带紧急布防。
所有人都清楚,葫芦岛,就是阻挡八路军进攻锦州的最后一道屏障了。
可这道摇摇欲坠的屏障,在势如破竹的八路军面前,又能撑多久呢?
没人知道答案。只有渤海湾的海风,依旧卷着浓重的硝烟,日夜不停,吹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葫芦岛的日军临时指挥部里,西川平三郎看着墙上的地图,手里的军刀都快握不住了。
地图上,八路军的进攻箭头,已经从绥中一路延伸到了葫芦岛外围,步步紧逼。
参谋长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地汇报着各部的伤亡和溃退情况。
汇报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西川平三郎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参谋长汇报完毕,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渤海。
海面上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就像他们此刻的战局,看不到半分希望。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