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是谁。”
宇智波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开来,“但是我可以理解,你恨我。”
“但是……我现在不能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情绪变了。那种坦然还在,但底下涌上来的东西,比坦然沉重得多,眷恋,还有不舍。
那份感情不是对着自己的,不是对着这个世界的,不是对着那些她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的。
是她再一次获得的、在这辈子已经放弃了之后,自己却又不经意得到的,人生的希望。
“他叫阳。”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阳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对着谁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从心里自然而然地漫出来的。
“太阳的阳。”
“我希望他一生都可以活在光明下,活在真正的,温暖的,不会被任何东西遮挡的太阳底下。”
“我这种人,不配站在太阳的下面。我知道的。我欠过太多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光明底下,不可能被人原谅,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
“但是他可以。”
“所以我要活着。我要看着他蹒跚学步,要看着他学会说话,要看着他去上学,要看着他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成一个大人的样子。我要看着他第一次笑,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自己站起来,第一次跑起来,第一次摔倒了之后自己爬起来。”
她的声音又开始颤抖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些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到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我想要看着他,幸福的,健康的,平安的,活在太阳的下面。”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小佐助。她的眼神变了,是带着决绝的眼神。
“拜托了。”
“如果有一天,阳不再需要我了。他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不再需要妈妈半夜起来哄他,不再需要妈妈帮他擦掉眼泪。到了那一天……”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这条命,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宇智波柚没有说“我后悔了”。也没有说“我不后悔”。因为她根本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是不能想。
她不去碰那些东西,不去翻那些东西,不去问自己那些一旦问了就再也收不回来的问题。
这是懦弱的,逃避的,自我保护的姿态,她知道,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只能这样。因为如果她去想了,如果她真的把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摆在面前,如果她真的认认真真地问自己一句“你凭什么活着”——她的心会垮,她的手会松,她会发现自己不配做一个母亲。而那个时候,阳怎么办?
她不想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有一个人希望她活着。
宇智波柚,或者说,宇智波鼬,都是那种“我愿意为这个人活着,我愿意为这个人奉献一切”的人。
曾经,宇智波鼬为了她的妹妹,选择了成为修罗。而现在,宇智波柚为了阳,选择了成为懦夫。
她不去面对那些罪孽,不去想那些死去的人,不去问自己值不值得被原谅。她把自己缩在一个小小的壳里,只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只想着明天给他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佐助忽然明白了——或许,自己无法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因为柚给不了。她连想都不敢想,又怎么可能给出一个“后悔”或者“不后悔”的回答?
她把自己封在了一个只有阳的世界里,外面的东西进不去,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
佐助转过身子,没有再说什么,没有再多看柚一眼。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质问,没有暴露身份,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就是离开。
“……你准备离开了吗?”
宇智波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确定的语气。
她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会这么干脆地离开Z
“嗯。”
佐助没有回头,“我没有得到答案。但是我明白我应该怎么做了。”
他停顿了一下,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再见。”
宇智波柚点点头,嘴唇动了一下。“那你走吧,趁着阳还没有醒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强忍着自己对自己的厌恶。
她怕眼前这个人会动手,怕他会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突然拔出苦无,怕他会把那些她欠下的债一笔一笔地讨回去。
但她更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真的发生了,如果这个人真的动手了,那自己一定会反抗。
而她知道自己会反抗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比那些罪孽更加不堪。
门关上了。
“结束了?”
宇智波佐助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一瞬,这一关,他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和这个姐姐和外甥见面了。
面对漩涡鸣人的疑问,佐助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嗯。回去吧。”
他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健谈,但鸣人也没有追问的想法。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佐助并排走在走廊上。
两个人缓缓地离开了,他们准备用步行走一段路,到达一个可以开启回到那个世界传送门的地方。
走廊的拐角处,一个身影突然有些焦急地迎面跑过来。那个人的脚步很快,快得几乎是在小跑,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一袋是日常生活用品,纸巾、牙刷、毛巾之类的东西,另一袋是婴儿用品,奶粉、尿布、湿巾、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的目标是走廊另一头的某个房间,而不是眼前的鸣人和佐助。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脚步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宇智波止水。
他急匆匆地往佐助刚才离开的那个方向快步走过去,手里的大袋子随着他的步伐晃来晃去,里面的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l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宇智波止水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准备离开的身影上——那个少年,那个他没有见过的、陌生的、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的少年。
“你是……”
宇智波佐助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提着两大袋东西的男人,看着那张已经陌生的面孔。
宇智波止水。宇智波一族的天才忍者,瞳术天赋甚至在鼬之上的男人,那个在他小时候总是把他哥哥叫走、害得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生闷气的人。
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很早就死了的人,那个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好好的、娶了他的姐姐、还生了一个外甥的人。
“宇智波止水。”
佐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以后,鼬她,就拜托你好好看管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止水的回应,没有再多看止水一眼,就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止水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继续朝着那扇门走去——那扇他急着要回去的门。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