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再次转向新帝,以头抢地,声音恳切而高昂:“陛下!国难当头,非比寻常!昔日臣台岛抗倭,贼寇数万压境,兵凶战危,绝地求生,靠的便是上下一心,令出必行!”
“如今朝廷,便如当日之台岛!内有宵小作祟,外有强邻环伺,正需陛下乾纲独断,统御全局!”
“臣,王明远,虽位卑言轻,然深受国恩,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誓死拥护先帝遗诏,效忠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凡有胆敢质疑先帝遗命、动摇陛下权威者,便是臣之死敌,便是这大雍江山社稷之罪人!臣,第一个不答应!”
“请陛下,速正大位,以安天下!”
王明远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理交融,既有对先帝遗诏绝对权威的捍卫,又有基于自身经历的务实比喻,更有毫不妥协的强硬表态和赤胆忠心的宣告。
尤其是最后那句“第一个不答应”,杀气腾腾,配合他如今在朝中隐隐形成的“实干能臣”、“战功赫赫”的形象,分量极重!
他不仅是在表态支持,更是在“亮剑”,为这场突然爆发的政治斗争,定下了“忠于遗诏即忠君爱国,质疑遗诏即乱臣贼子”的绝对基调!
将戴鸣等人,彻底推到了道义和法理的对立面!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水利图纸前深思的工部郎中,而是那个在台岛血火中淬炼出来、敢于在万军之前亮剑的统帅!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许多原本被戴鸣“祖训”、“贵长”之说弄得有些迷糊的官员,此刻豁然开朗——是啊,想那么多干嘛?
先帝遗诏说得明明白白,听先帝的,支持新君,就是最大的忠,最大的礼!
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不是找死是什么?
“臣,户部右侍郎崔显正,附议!”一个沉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只见户部队列中,崔显正稳步出列,走到王明远身侧,撩袍跪倒。
他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清明坚定,声音不大,却带着当朝户部大臣特有的分量:
“王郎中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国丧期间,当以稳定为第一要务。”
“先帝遗诏既下,便是金科玉律。臣崔显正,深受皇恩,在此郑重表态,户部上下,必将谨遵遗诏,全力辅佐陛下,清点国库,调配钱粮,确保国丧、登基诸事宜,无一钱之差,无一粒之误!”
崔显正!这可是户部如今实际上的话事人!
户部尚书赵和玉自从户部左侍郎于敏中问斩后,就吓得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成了摆设,户部大小事务,多是崔显正一言而决。
他的表态,几乎代表了整个户部——这个掌管天下钱袋子的要害部门的态度!
崔显正话音刚落,无数道目光便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他前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户部尚书赵和玉。
赵和玉心里把戴鸣和崔显正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戴鸣这蠢货,这时候跳出来找死!
崔显正这老狐狸,表态就表态,非要扯上“户部上下”,这不是逼他立刻站队吗?
他能怎么办?崔显正代表户部实务派已经跪了,他这个名义上的尚书还能站着?难道等着事后被新帝和崔显正清算?
上一个唱反调的于敏中,此刻坟头草都快长出来了吧!
赵和玉把心一横,牙一咬,也顾不得什么尚书体面了,几乎是连滚爬出列,扑倒在崔显正旁边,声音因为紧张和羞愤而变了调,尖声道:
“臣……臣户部尚书赵和玉,亦……亦附议!户部……户部唯陛下马首是瞻!谨遵遗诏,竭诚效忠!”
得,户部尚书也跪了。
虽然跪得难看,但态度明确。
这一下,影响更大了。
六部之中,掌管钱粮的户部,彻底倒向了新帝。
然而,这还没完。
“老臣,杨廷敬,附议。”
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久居上位者沉凝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只见文官队列最前方,一身素服、鬓发如雪的内阁首辅兼工部尚书杨廷敬,步履沉稳地走到广场中央,在赵和玉身侧停下。
他没有立刻下跪,而是先向灵堂和新帝所在的方向,各自深深一揖,然后才缓缓撩袍,端端正正跪倒。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充满了仪式感和分量。
“殿下明鉴,诸位同僚共鉴。”杨廷敬的声音平稳清晰,传遍全场。
“先帝晚年,虽龙体欠安,然神志清明,于国事未有片刻懈怠。立储继统,关乎国本,先帝更是思之甚深。”
“此番遗诏,老夫与司礼监、宗人府诸位,共同勘验,确系陛下亲笔,印玺无误。程序完备,无可指摘。”
“值此国丧,天下惶惶。正需朝野一心,共遵遗命,拥立新君,以定人心。任何节外生枝、质疑遗诏之行径,非但不能彰显所谓‘公心’,实乃扰乱朝纲、动摇国本之祸源!”
“老臣,内阁首辅杨廷敬,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勿为浮议所动,早正大位!老臣必将恪尽职守,辅佐陛下,共度时艰,开创太平!”
杨廷敬的话,没有王明远的激昂,没有崔显正的务实,却有着首辅一言九鼎的绝对权威!
他不仅表态支持,更是以“遗诏见证人”的身份,用自己的官声和首辅的权威,为遗诏的真实性背书!彻底堵死了“验明遗诏”这条路!
“哗——!”
广场上终于压抑不住,响起一片巨大的哗然!
首辅都跪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戴鸣和他身后那几位官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两位出列的宗亲,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开始躲闪。
王明远跪在地上,心头也是一定。
看来先帝果然早有安排,杨阁老此刻的表态,恐怕也是先帝遗计中的一环。
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首辅压阵,新帝的根基,瞬间就稳固了大半!
但,这依然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