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林笙等人几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某个休息区，临时指挥中心已经搭建完毕。
原本供过往旅客歇脚的休息大厅被改造成了作战指挥部。
折叠桌上铺满了显示器，数据线像蛇一样在地上蜿蜒，十几个研究员坐在各自的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滚动的波形图和参数在每个人的镜片上投下幽蓝色的光。
陈清茉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从指挥中心的正门缓缓而入。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羽绒服，膝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眼睛轻闭，脸上挂着和室外暴风雪完全相反的温和笑意。
推着她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性安保人员，步伐稳重，面无表情。
“数据怎么样了？”
陈清茉偏过头，轻声询问身边的研究员。
“目前克莱因粒子覆盖区域一切稳定，波动值在可控范围内。”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但是……有几个小波段出现了一些微弱的扰动，暂时还无法判断来源。”
陈清茉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柔。
“大家辛苦了，请务必要监测好每一段数据哦。”
“一旦有任何异常的频率波动，不管多小，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好吗？”
“明、明白！”研究员们齐声应道，又赶紧把目光钉在了屏幕上。
陈清茉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意地问道：“对了，查清楚复制体猎日者刚才说的不速之客是谁了吗？”
负责通讯的年轻研究员转过身来，一脸难色。
“抱歉，女士，还没有。我们反复搜查了所有的频道和粒子感应记录，找不到任何对应的人员信息。”
“而且……”他咬了咬牙，艰难地补充道。
“我们的监测设备甚至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频率。就像那些不速之客根本不存在一样。”
周围的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敢把那个猜测说出口。
陈清茉却不急不恼，反而笑了起来，轻轻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别露出那种表情嘛。”
“在克莱因粒子之中，无论任何人进入都会被侦测到，这是铁则。”
“如果说没有异常数据，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复制体尹巧看到的那些不速之客，是和克莱因同源的东西。”
研究员苦笑着摇了摇头：“陈教授，那是不可能的，克莱因粒子是独一无二的，绝不可能存在和它同源却又不受控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陈清茉依旧笑着，双手在膝上轻轻拢了拢。
“继续监测吧，不用太紧张，该来的总会来的。”
话音未落，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快步跑了进来。
军靴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他径直跑到陈清茉面前，立正敬礼，呼吸还有些急促。
“陈教授，复制体那边联络了！通讯申请已经接入主屏幕，信号稳定。”
陈清茉微微一笑：“接通吧。”
休息区的巨型显示屏亮了起来，一阵雪花之后，复制体尹巧的全息影像出现了。
背景是一座破旧的巡林人木屋，壁炉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她的脸颊上溅了几道血痕，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神情一如既往地冷峻。
“报告。”
复制体尹巧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第一目标和第二目标已经全部解决。”
陈清茉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说说看。”
“第一目标林零已经控制。”
复制体尹巧侧了侧身子，让镜头对准木屋的角落。
画面中，那个银发的少女被绳子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根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金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蹭了几道灰，看起来可怜极了。
“第二目标林笙以及其同伴，猎日者——”
复制体尹巧又侧了侧身，镜头移到了壁炉旁边。
“已击杀。”
画面里，那个男人倒在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右肩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只左手无力地垂在地上。
一支箭矢从他的太阳穴穿了过去，箭头从他的另一侧头颅探出来，箭杆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而尹巧也倒在他的身边，被割了喉，鲜血流了一地。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副凄惨的光景映得一清二楚。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别过了头。
因为陈清茉看不见，所以助理立刻转述了现场情况。
陈清茉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们会马上前往你所在的地点，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异常入侵人员呢？”
“暂时还没有找到。”
复制体尹巧回答，语气平淡。
“嗯。”陈清茉点了点头。
“先按兵不动吧，我们马上就到。”
通讯挂断，全息影像从屏幕上消失，恢复成了监测数据的界面。
休息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靠在了椅背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下可以和秦博士交代了。”
一个年长的研究员长出一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
所有人都在放松，只有陈清茉依然笑得从容。
她从毯子下面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的鬓发。
“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哦。”
“什么……？”那个年长的研究员愣住了，手里的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其他人也都僵在了原地。
陈清茉温和地笑着。
“复制体尹巧已经叛变了。”
“不可能！”
一个年轻的操员猛地站起来。
“她是我们造出来的，她的底层编码——”
“她刚才展示给我们看的，只不过是克莱因粒子模拟的假象。”
陈清茉打断了他，语气依旧轻柔。
“在克莱因粒子里，人是不会被杀的。被箭穿透头颅，被刀割断喉咙，被子弹射穿心脏，所有的致命伤都只是粒子模拟出来的而已。”
“克莱因会保护人类，而不是杀害人类。这是它的底层逻辑，是它的根基。”
她环顾了一圈在场所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和不解。
她轻轻地笑了笑。
“复制体尹巧在骗我们，她想把我们引过去，仅此而已。”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风雪的呼啸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不过无妨，既然她这么想让我们过去，那我们就去会会她吧。”
安保队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询问旁边的下属。
“立刻检查一下其他基因复制体，之前安排的突袭时间是多少？”
另一个安保人员翻开电子记录板。
“时、时间太仓促了，原本我们定的突击时间是明天。”
“现在只准备好了萤火虫和决斗之狮的复制体。”
“其他的复制体还在培育舱里，最快也要六个小时才能投入使用。”
陈清茉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孟春秋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孟春秋那边暂时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动向，目前仍在第三实验室开会，安保系统没有异常。”
“嗯，先带上萤火虫和决斗之狮的复制体吧。”
“让我们去看看，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我们的赝品小姐倒戈相向。”
“毕竟，能让人背叛自己的造物主。”她轻轻地笑着。
“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