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很清楚，这些所谓运作公司的套路。
他们借用委托方大撒币。
拿着委托方的钱胡吃海喝，甚至骗财骗色。
中间通过虚开发票，跟环评机构合谋等手段，套现出大量资金。
将来若万一运作成功了，他们便收取高额佣金。
即使运作不成，他们反正自己钱也捞够了，女人也白玩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是，许多政府官员明明知道存在这种风险，但成功之后收益太大。
许多人还是跟赌徒一样，讲究富贵险中求，宁愿冒一冒风险。
这也给骗子，提供了成长的沃土。
侯天来平静地道：“小凡县长的话太片面了，我不敢苟同。
正如开宇县长所说，在当今这个社会，想要取得项目，前期必须有花费。
要不然我们全国那么多驻省办、驻京办，都是干嘛用的？
还不是为了跟上面建立联系，以获得大项目？
这里面不可避免要产生花费。
难道如小凡县长所说，这笔资金也应该砍掉，我县驻省办，也直接撤掉？
若连各省厅，大门都不知道朝哪开，一个领导也不认识，以后我们县还想不想发展？”
陈小凡道：“我们就事论事，讨论的是这个项目该不该运作，侯县长联系到驻京办驻省办，这话题有些跑偏了吧。”
“道理都是一样的，”侯天来笃定，陈小凡就是在故意找茬挑刺，阻挠这个项目的进展。
他冷声道：“驻省办每年花费大量经费，其中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为了从省里拿项目。
而许多时候，这些经费花出去，跟打水漂一样，根本拿不到任何项目，但我们还是需要年年花费，难道这不是风险？
而贾总那里，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承认，即使花费那么大，到最后也未必能成功，存在钱与项目两空的风险。
但哪个项目，又是百分之百能确定的？
这个年月，说句不好听，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若是什么都不敢尝试，抱残守缺，故步自封，万事求稳，将永远得不到发展。”
他说完，专职副书记翟季林接口道：“我同意天来县长的意见。
众所周知，今年崔书记给大家定下的任务，是GDP超越临县，甩掉倒数第一的帽子。
在赶超过程中，适当冒一点风险，我认为是必要的。
要不然临县也不是庸才，他们也不可能不发展，老老实实等着我们超越。
我们若是按部就班，四平八稳，这个目标永远无法达成。
所以激进一点，大胆一点，我认为完全没问题。”
大家听了排名前三位的领导都统一了意见，自然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表示反对。
大家纷纷出言道：“我同意，这个提议，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可能有泼天的富贵？”
“这个年代，请客送礼不是太正常了，就算普通老百姓求人办事，也要摆酒席，送礼品，更何况我们一个县，要办成这么大的事。”
“赶紧举手表决吧，这是对全县有利的事，应当全票通过，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
……
崔宏棋见状，微笑着道：“大家的观点，我都大体了解了。
还有谁要补充的？
没有的话，就举手表决吧。
同意通过的请举手。”
他说完，率先举起了右手。
其余众人也纷纷举手，只有陈小凡无动于衷。
崔宏棋道：“反对的请举手。”
陈小凡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
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个贾西贝身份存疑。
就算不是个诈骗犯，也是个扯大旗谋虎皮，以褚一山为幌子，捞取活动经费的掮客。
而且对方连丁忆苦的身份都能利用，说明段位并不高。
指望这样一个人，能跑下来国资委的项目，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个决议，是个明显的错误，将来多半要人财两空，颜面尽失。
所以明知道是个陷阱，坚决不能往里面跳。
崔宏棋看到这情形，不动声色道：“十票赞成，一票反对，决议通过。
看来小凡同志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这也无可厚非。
但是你要记住今天这次会议。
将来万一运作成功，你要给我一个说法的哟。”
陈小凡道：“如果时候证明我错了，我会当面向大家道歉。”
众人听他如此说，心里都暗自好笑。
这陈小凡可真有意思，在县府便特立独行，跟所有人都对着干。
现在入选了常委，竟然还是这样，意见跟所有人都不同。
而且几乎是崔书记一手将其提拔入常委，这小子竟然毫不知道感恩，第一次参加常委会，就跟崔书记唱反调。
这下侯天来该开心了，原来陈小凡并没有倒向县委这边。
以前是他一个人被陈小凡搞得头疼，现在终于找到伴了，崔书记也会跟他一起头疼。
崔宏棋大度地笑了笑道：“那好，我们就静观其变。
若是事后证明我们都错了。
我们集体向你道歉。”
侯天来听了这话，不禁感觉背后冒凉风。
这种局面似曾相识，以前好像碰到过。
崔宏棋继续道：“这件事既然小凡县长反对，那你就不要参加了，交给开宇县长全权负责。
不过，这可不是放了你陈小凡的假。
还记得春节前我给你布置过作业，你今年唯一的任务，就是增加GDP，让我县赶超临县，甩掉倒数第一的帽子。
不知道你春节期间，构思得怎样。”
陈小凡还没说话，侯天来接口道：“相对于GDP的提高，我们目前亟待解决的是增加财政收入。
众所周知，我县去年夏天一场大雨，导致城内无数商场民房被淹，损失不可估计。
这暴漏了我们城市管网，排水不畅的重大问题。
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必须在今年雨季来临之前，重新规划地下管网，彻底升级城市排水系统。
据保守估计，这个项目工程，至少需要两千万元。
目前我们县财政比较紧张，恐怕没有这方面的经费。
所以尽快变现，增加财政收入，也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之一。”
陈小凡道：“崔书记所说的增加GDP，还有侯县长所提的增加财政收入，其实可以合并为一解决。
我的意见就是，开发房地产，收取土地出让金，搞土地财政。
这两个问题，都可以一次性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