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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别样的情愫

    翁法罗斯的恒昼透过超高温浴池穹顶的晶石天窗倾泻而下,在翻涌的水雾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池中水汽蒸腾,将整座浴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色中。

    池水表面泛着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带着硫磺特有的矿物气息在空间中弥漫。

    几缕散落的发丝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的起伏轻轻摆动。

    女人美艳的脸庞在水汽中若隐若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除了身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新伤口之外,脸上也挂着一种稍显诡异的神情。

    右半边脸眼尾微微上吊,眼角拉出一个刻薄的弧度,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鸷的算计气息。

    左半张脸上则是截然不同的表情,眉眼间拧着一团暴躁的怒火,像是随时都要爆发。

    同一张脸,却活像是两个人。

    水汽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硫磺的味道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凯妮斯——!”左半张脸的嘴唇猛地张开,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个老女人!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右半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慢悠悠的:“你的身体?尼多斯,我建议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是你,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才对。”

    “放你娘的屁!”尼多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右半边脸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这具身体是我的!”

    凯妮斯嗤笑一声,右半边脸上的表情愈发刻薄。

    “你的?我怎么记得当初在元老院就三令五申,不要搞什么备用肉体,你倒好,表面唯唯诺诺,背地里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备用肉体上?尼多斯,你这条狗当得可真是好极了。”

    “——!你!”左半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凯妮斯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输出:“怎么?被我说中了?你这条老狗,在元老院跪了一千年,跪到我面前的时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是有骨气了?”

    尼多斯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少给我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就、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你再叫一声试试?”凯妮斯的声音压低了,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左半边的手猛地从水面上探出,一把捞起池沿上的短刀。“好——既然你不走,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话音未落,左臂猛地扬起,短刀狠狠扎进了右臂。

    “呃——!”

    凯尼斯发出一声痛呼,血液从伤口处涌出,在池水中晕开一圈淡淡的深色涟漪:“就这点本事?”

    她的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右半边脸上的刻薄表情被痛苦取代,眼角抽搐,嘴唇哆嗦,整个人在池水中剧烈颤抖,但仅仅片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从痛苦变成了狰狞,从狰狞变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同归于尽的决绝。

    凯尼斯咬着牙,五指在池边摸索了几下,攥住一柄尖锥的握柄,朝着自己的左腿狠狠扎了下去。

    尖锥刺入大腿,刃口撕裂肌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啊——!”

    这次轮到尼多斯惨叫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夹杂着怒骂,整张左半脸皱成一团,额头青筋暴起,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两人各自握着利器,在同一具身体上互相伤害。

    “你这个疯女人——!”

    “彼此彼此。”

    两人同时抽回武器,又在同一秒将手中的利器对准了身体的其他部位。

    短刀扎进左肩。尖锥刺入右腹。

    “呃啊!”

    “唔——!”

    血液从多处伤口同时涌出,将池水染得越来越深。但两人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左脸扭曲,右脸狰狞。

    “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先从我背后捅刀的,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我不过是想活下去!我有错吗?我有什么错!”

    说着说着,尼多斯更加愤怒,左臂一挥,短刀又往凯尼斯控制的右肩上捅了一刀。

    凯尼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尖锥在尼多斯的大腿上又拧了半圈。

    “啊啊啊——!”

    尼多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在池水中扑腾了几下,水花四溅。

    两人的争斗终于因为身体的剧痛暂时停歇。

    这具被两人共同“耕耘”的肉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往下淌,流过那张苍白的脸,滴入浴池,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都因为你。”

    尼多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都因为你这个老女人搅局!现在咱们俩谁都别想夺别人身体了。这就是最后一具了,凯尼斯,你告诉我,我们还能活几年?五年?还是十年?”

    右半张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几轮,从愤怒到不甘,从不甘到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受凯尼斯控制的右手攥紧了尖锥的握柄就朝自己的心口捅去:“哼!你个废物还想有五年十年?咱们现在就同归于尽!给老娘死!”

    尼多斯的反应比凯尼斯预想的快得多,左臂探出,五指死死攥住凯尼斯握锥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两只手在胸前僵持,手腕上的青筋暴起,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凯尼斯的手拼命往下压,尼多斯的手拼命往上抬,锥尖在胸口上方来回晃动,好几次都擦着皮肤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疯了吗!”

    尼多斯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破音,带着恐惧,“你甘心吗?就这么和我一起共渡冥河?凯尼斯,你死了不要紧,奥赫玛呢?奥赫玛可就要落到阿格莱雅那个妖女手里了!”

    听到“阿格莱雅”这个名字的瞬间,凯尼斯握着锥的手猛地一顿。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了,从同归于尽的疯狂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更压抑的东西。

    那是千年积淀的、扭曲的、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恨意。

    那恨意像一把火,将她眼中的血色烧得更旺,也让她握着尖锥的手微微颤抖。

    凯尼斯的右手,缓缓松开了,尖锥从她指间滑落,“咚”的一声掉进池水中,溅起一小圈涟漪,随即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尼多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攥着凯尼斯手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右半张脸上的表情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你说得对。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左右奥赫玛都到不了我们手里,大不了,让他们给我陪葬!”

    两人都沉默了,只有水声和因为疼痛而沉重的呼吸,在这间浴室内回荡。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侍从迈步走进来,姿态恭敬,低眉顺眼。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脚尖前三步远的地面上,既不看浴池中的人,也不看满地的血污,整个人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见怪不怪的沉稳。

    这已经是这些天里他第十次看见这位大人自残了,第一次还吓了一跳,第二次就已经学会了当什么都没看见,第三次更干脆,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谁没点小癖好呢?

    “萨密尓大人。根据凯尼斯大人出发前留下的命令,此次公民大会由您代表元老院出席演讲。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

    黎明云崖,半神议院。

    灰白色的石阶呈环形层层攀升,圆形的会场漂浮着十二泰坦对应的标志,在恒昼的日光中投下阴影。

    数以千万计的奥赫玛公民挤满了阶梯状的观众席,从最前排的元老院成员到最高处那些的平民,黑压压的人头如同潮水般铺展到视线的尽头。

    “这是什么衣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入口的方向。

    一道身影正在缓缓登台,身着华服,裙摆上的星光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头纱薄如蝉翼,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头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每走一步都带着刻意的优雅。

    “我眼睛要瞎了——”

    “吕库尔戈斯是个女的?等等,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还是别的东西?”

    “不论男女,能穿出这种效果,本身就是一种……一种艺术。”

    “什么艺术?视觉污染艺术?”

    “啊——”

    一个年轻的男人用双手捂住脸颊,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光,声音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恍惚。

    “初见时只觉得辣眼……看久了,内心却有了莫名的悸动……这、这是心动的感觉吗?”

    他身旁的大婶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往外拖:“不,是心梗。快拉下去抢救。”

    争论声、尖叫声、疑似发病的呻吟声,以及几个勇士扯着嗓子喊“快换一件吧”的呐喊,在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高台上那道身影却丝毫不受影响,步伐依旧从容,裙摆在石阶上轻轻扫过。

    来古士在讲台后方站定,抬起手,星光的点缀随着动作洒落一片细碎的光斑,目光平视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秉承塔兰顿之公平,刻法勒之正义——”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音节都给足了腔调,伴随着某种刻意拉长的、近乎咏叹的尾音,在会场回荡开来。

    “以神礼观众之名,我宣布,本次公民大会,开始。”

    观众席又炸了锅,但来古士显然没打算再给那些议论声任何关注。

    他退后一步,姿态优雅地坐到了高台侧方的贵宾席位上,裙摆在身后铺展开来,如同一条微缩的银河。

    喧闹声依旧持续。

    遐蝶脚步很轻,走在最前面,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起,从观众席最下层的入口拐出来,穿过两侧已经开始争吵的人群,朝预定席位走去。

    身后跟着一串人,丹恒步伐稳重,青灰色的眼眸迅速扫过四周,确认了制高点和所有出口的位置。

    三月七的眼睛四处张望,瓦尔特杵着手杖走在队伍中间,眉头微微蹙着。

    他目光在贵宾席上来古士那身装扮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以惊人的意志力移开了视线。他今天好像忘记带胃药了。

    这种感觉就像出门时记不清自己到底关没关煤气,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星期日走在瓦尔特身侧,脑后的粉色天环散发着柔和而惨烈的光晕,目光平静地扫过观众席。

    星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揉着脑袋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那个肿包。

    那个包的位置恰到好处,就在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鼓得不偏不倚,用手一碰就龇牙咧嘴。

    她一边揉一边用眼角余光剜向走在前面的贾昇。

    贾昇双手插在口袋里,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月白色的托加外袍被奥赫玛的晨风吹得微微翻卷,脸上挂着一副惬意表情,对星那道杀气腾腾的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一行人沿着石阶走上去,在遐蝶指引的位置落座。

    座位在观众席中段靠右的位置,视野不错,能将整个高台收入眼底,又能借着前排人群的遮挡稍微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目光。

    星刚一坐下,左手就伸过来,手肘不轻不重地捅在贾昇身上。

    “你一直在盯着那个女装大佬看,你不会——”

    她收回手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上下扫过贾昇,又转而看向在贵宾席上那道正在被无数人疯狂围观的来古士身上,“跟那个孤狼一样,是个智械控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那副表情很难形容。

    大概是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就要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全世界”的微妙神情。

    贾昇转过头,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那目光很直白。要不是还在公民大会上,周围全是人,他大概会伸手摸摸星的额头确认她有没有发烧。

    贾昇叹了口气,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卡芙卡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卡芙卡当初塞星核的时候,是不是准头偏了,怼你脑子里了?”

    他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从第一眼见到来古士的时候,我的内心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情绪与好奇。”

    遐蝶的尖耳微微动了一下。

    那对藏在紫色发丝间的耳朵很灵,即便在嘈杂的会场中也能捕捉到身后几排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侧过脸,紫色的眼眸透过圆框眼镜的镜片,在贾昇脸上落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目光重新落回高台上。手指搭在口袋中的笔记封皮上,轻轻摩挲着。

    星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等着下文。

    “你不觉得——”贾昇声音里带着一种搞事前的兴奋,“他胸口那个大洞,显得特别空吗?”

    “那玩意本来就是那样的吧?”星的语气带着不确定,听起来有些发飘,“你要给他塞什么?”

    “空洞嘛,就需要一点特别的东西来填补。”贾昇竖起一根手指,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耳根方向扩张,“比如——一颗迪斯科灯球。”

    星:“……”

    她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的深度自我怀疑。

    她盯着贾昇那张写满认真却远比任何玩笑都离谱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绝望的话:“你黑塔的,是认真的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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