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仪没来由的一问,许闲被问得有些恍惚,“嗯…说什么?”
方仪拍着怀中酒坛,凝望着近乎与空岛并肩的皓月,漫不经心道:
“说一说,你打算如何,在这场杀劫中活下去,或者也可以说,你有何后手,对付那个姑娘?”
许闲乐了,摇头笑道:“你可别逗了,我对付她?凭什么?可能吗?还是说点现实的吧。”
方仪神态自若,格外笃定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我知道。”
许闲有些心虚,悄然侧目一眼,她是如何知晓的?试探道:“你就那么笃定?”
方仪回眸看来,微微一笑,“也没那么确定,只是感觉。”
“哦?”
她说:“我在想,如果你没后手,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心思,去坑蒙拐骗那么多灵晶呢。”
许闲不乐意了,打断道:“话说清楚,什么叫坑蒙拐骗,我那是凭我能力挣到得...”
方仪无视此言,继续讲道:“你我相识,不算长,你我之间的交集,不算多,可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的人,面对绝境,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拼尽全力的破局。”
许闲没反驳她,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你说的没错,我知道我斗不过她,所以她让我干啥,我便干啥,万一她真能放了我呢?”
方仪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拆穿道:“别做梦了,你和我都很清楚,她不会放了我们的,兴许她会让我们活着,可活着的你和我,却未必还是你和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许闲装聋作哑。
方仪眼神示意,空岛之下的那片混乱,“你和我若是不死,也会和他们一样,你信不?作茧自缚,可破茧之日,绝非你我。”
许闲默默垂目,眼神比夜色还沉,手中酒,似是也失了些滋味。
方仪所言,是最坏的结局,她所揣测,是萤人性的阴暗面。
但是,又和许闲所想,出奇一致。
夜幕时分,当许闲看到这些人的下场时,他便就有了这样的预感,他也会被萤夺舍掉。
便是最好的情况,怕是也将沦为她手中的权柄和武器,而他将不再是他自己。
这些,绝非是他和方仪的空想,而是基于萤的种种表现,和眼下的处境推演出来的结果。
方仪偷瞧着少年,将他眼中的忧愁和担忧尽收眼底,她趁热打铁,再次追问道:
“所以...说说吧,说说你的计划,我听上一听,看看是否具备可行性,如果,刚好能帮上忙,我必当责无旁贷。”
许闲余光看着她,脑海里背棺仔的计划,再次重构。
他犹豫了,脑袋里,更是上演了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天人交战。
责无旁贷?
许久,
方仪扔掉果核,饮了三口。
许闲也鬼使神差的说一了句,“想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她弄死。”
方仪微微眯眼,“这是一句废话。”
许闲莫名其妙再道:“如果我说,我能弄死她,你信不信?”
方仪盯着许闲的双眼,看啊看啊看...
地仙境弄死仙帝境?
提醒道:“她是仙帝境~”
许闲重复,“我问你信不信?”
一个荒诞的问题,就像是一个稚童,指着天上的月亮对你说,我能把那月亮拽下来,你信不信?
后者是童言无忌。
前者呢?许闲算什么?
吹牛,扯淡,还是胡言乱语,却偏偏他的眼里,装着毋庸置疑的认真。
让方仪,不敢轻易反驳。
她竟是真的点了点头,吐出一字,“信!”
许闲愣了愣,
许闲怔了怔,
许闲大笑出声,“哈哈哈!”
许闲大饮一口,“啊!”...“好酒!“
方仪全不在意,追问:“什么法子?”
“想知道?”少年眯眼。
“嗯嗯!”
许闲双眼眯得更加狭长,半真半假的玩弄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杀她的前提是,你一定会死,你还想听吗?”
方仪双眸深处,拂过一许光影,她没听明白许闲话中的意思,却也预知到了些什么。
在许闲的注视中,她故作淡定,微笑道:“为什么不呢?”
许闲眼神突然凌冽,整个人也瞬间严肃无比,一字一顿,“我没跟你开玩笑。”
方仪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表态道:“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许闲敛目,挪动屁股,面相岛中,目光一一掠过远处的老龟,梦魇,魔蛟,麒麟,侍女和澹台境,唯独未曾看望舒。
说:“不够,还得加上他们其中一个。”
方仪也跟随着他转了过来,若有所思道:“你是说,用一条仙王的命和一条神仙境的命,就能干死她?”
许闲想都没想,随口便道:“是的!”
方仪点了点头,又喝了几口酒,思绪极深,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好大一会后,问道:“几分把握?”
这次许闲想了想,压着眉头,慎重道:“我说的是能换来殊死一搏的机会,胜负,得试过才知道。”
“那就是理论上可行?”
“你可以这么想。”
方仪再次顿首,手掌有规律的拍打着酒坛,“嗯...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许闲盯着她,咧嘴一笑,反问:“我怎么想的,重要吗?”
方仪举坛,大饮数口,无端的豪爽道:“可以。”
许闲懵然,什么就可以了?
方仪望着他,笑盈盈道:“我同意。”
“同意什么?”
“用我的命,给你换一次,生死相搏的机会。”方仪说。
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许闲怪怪的看着她,吐槽道:“你没病吧?”
“没啊。”
“那么想死?”
方仪小手一摊,双肩一耸,悠悠道:“我是不想死,我也没活够,可有人不想我活啊,即是如此,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想要她死。”
看似豪迈干云,
实则是没招了。
她清楚自己的命运,从被碧虚境,强行带到了倒悬海时,就已经注定。
死亡是必然的,这十年,无非是苟延残喘罢了。
失去自由,
失去一切,
困死樊笼,与其如此庸庸碌碌,不明不白的等死,倒不如在临死前,来一场轰轰烈烈。
许闲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方仪话锋一转,提道:“不过,我不能白死,我得提两个条件。”
别说两个了,十个,百个又何妨?
不过...
许闲拒绝道:“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说太早,没到那一步呢。”
万一,萤信守承诺,此事一了,就真放了他们呢?
许闲此刻有些混乱,许闲也想在静静!
方仪清楚少年的心思,没在逼迫,只是伸出小手,笑嘻嘻的讨要道:“喝完了,再给一坛。”
许闲随手一挥,“两坛,拿去。”
方仪受宠若惊,“这么大气?”
许闲乐呵一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