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江之畔，风雨如晦。
黄州地界的今天的暴雨，下得比前几日还要暴烈。雨点砸在江面上，水汽弥漫，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大江北岸，南越联军新修的水寨内。
文种负手站在中军大帐的挡雨檐下，任由飞溅的雨丝打湿他光秃秃的脑门。江面上的铁索连环大船在狂风急浪中上下起伏，虽摇晃，但得益于铁索的固定，依然没有散架的迹象。
“文帅。”周瑾披着厚重的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这老天爷是疯了吧，雨越下越大了。水位比昨天又涨了两尺。”
文种没有看江面，反而盯着周瑾。“斥候怎么说？”
“都按文帅的吩咐，全撒出去了。”周瑾面露冷笑，“果然不出文帅所料。大周那边不安分啊。”
文种眼皮微抬。“太尉，说具体点。”
“咱们巡江的快船在上游三十里处的江心，发现了大批顺流而下的枯树枝和破木筏。上面还扎着草人，披着大周的军服。”周瑾语气里满是不屑，“不仅如此，上游几处江滩上，发现大周的士卒在冒雨扛沙袋，做出一副要筑坝截流的架势。动静搞得老大，生怕咱们瞎了看不见。”
文种听完，摸了摸地中海发型。
“就这？”
“也就那样了。”周瑾跟着嗤笑，“武潇这老匹夫，大概是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他真以为咱们会信他能在这种湍急的江面上筑坝？就凭他那几条破烂木筏，也想冲撞咱们加固过的连环铁索？简直是痴人说梦！”
文种转身走回大帐，走到火盆边烤火。“武潇这是黔驴技穷了。他以为本帅是三岁小孩，看不出他这些拙劣的把戏？”
文种坐回太师椅上，双手交叉。“南境一战，他大周水淹升龙城。如今故技重施，想用这等声东击西的障眼法，引诱我们分兵去上游探查，他好趁机从正面突袭。可惜啊，他遇到的是本帅。”
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总觉得别人都在跟他下大棋。文种此刻已经在脑海里替武潇补全了一整套连环计。
“传令下去。”文种眼神冷冽，“不用管上游那些破木头。严令各营，死守水寨。不管大周在上游搞什么动静，都不许出营半步！所有弓弩手给本帅上船，盯着上游正面江道。他武潇敢来，本帅就让他有来无回！”
“文帅英明！”周瑾抱拳领命，大步走出营帐去传令。
大雨中，南越联军的防线收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钉在了水寨正面的江面上。
与此同时，大周黄州。
院子里，武潇正光着脚踩在水里。
武德走进来，脱下湿漉漉的蓑衣。“皇叔，都安排妥当了。几千个兄弟在江滩上敲锣打鼓扛沙袋，上百条烂木船也放出去了。文种那边果然如您所料，毫无反应，全军龟缩在水寨里防守。”
“意料之中。”
“文种那老小子疑心病重。你越是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他越觉得你是虚张声势。他现在肯定在营帐里偷乐，觉得自己看穿了本王。”
武德有些担忧。“可咱们主力全撤空了，如今黄州里就剩下几万人佯装声势。万一文种脑子一抽，直接全军压上来强攻，咱们可挡不住啊。”
“他不敢。”武潇冷笑，“这么大的雨，他拿什么攻？只要这雨不停，他就是拔了毛的凤凰。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拖到天雷勾动地火的那一刻。”
武德点了点头。
“引水渠那边进展如何了？”
武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也是本王最关心的事情。”
...............
画面一转，来到葫芦谷侧方。
这里距离大江主干道足有十里之遥，南越的斥候根本摸不到这里。
狂风暴雨中，五万大周精锐赤着上身，在泥泞中疯狂挥舞着铁锹和锄头。没有号子，没有喧哗，只有铁器挖开泥土和雨水冲刷的沙沙声。
经过几天几夜的不间断作业，一条宽三丈、深两丈的引水渠，像一条蛰伏的巨龙，已经彻底贯穿了葫芦谷与上游主江道的缓冲地带。
“快！再挖深半尺！把这些碎石全清理干净！”偏将扯着嗓子大吼。
士卒们满身泥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挖山，但军令如山，所有人都在拼命透支体力。
而在更上游的鹰嘴崖。
李存孝站在崖顶，雨水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流。他手里拎着禹王槊，看着下方万马奔马般咆哮的黄色江水。
“将军！所有的手榴弹和惊雷全安放完毕了！”一名校尉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按照您的吩咐，全塞进崖壁的裂缝里了。引线用了油布包裹，绝对防潮！”
“好！”李存孝大喝一声，“去给本将把引线牵出来！牵得越远越好！切记，一定要用竹筒套住引线，外面还要再加一层油布防水！”
校尉有些犹豫。“将军，这么多火器堆在一起，一旦引爆，这半座山恐怕都要塌下来啊。”
“塌就对了！”李存孝一巴掌拍在校尉的头盔上，差点把人拍趴下。
“幽王爷说了，要的就是它塌！不把这大江给截断，大江又怎么改道，又怎么能怎么灌进引水渠？怎么淹死文种那个老王八！”
校尉赶紧点头称是，转身去安排引线。
李存孝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
大江的水位，已经逼近了历史最高点。
那狂暴的水流中，夹杂着连根拔起的大树和死去的野兽尸体，疯狂地向下游倾泻。
“老天爷啊。”李存孝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自嘀咕。
“这哪是打仗啊，这是造孽啊。这江水要是改道砸下去，二十五万人，连个渣都剩不下吧？”
“恐怕下游的吴国郡县，也要死上数十万人吧！”
但嘀咕归嘀咕，他手底下的动作可没停。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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