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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执照

    “呃……嗬嗬……”

    疤脸的威胁和哀求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地凸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远超腿骨折断的剧痛,从下体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

    那痛苦尖锐、彻骨,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羞辱和绝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崩溃的临界点。

    极致的疼痛,有时会让人失声。

    疤脸此刻就处于这种状态。

    他浑身肌肉绷紧到痉挛,脖子和额头的血管暴起如蚯蚓,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却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林阳面无表情地继续收紧铁丝,直到达到他想要的,然后利落地用铁钳拧紧、掐断多余的铁丝。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直到林阳做完这一切,站起身,疤脸那口憋住的气才猛地冲开喉咙,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扭曲变调的悠长惨嚎:

    “嗷——”

    这叫声比之前腿断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仿佛灵魂都被撕扯了出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嚎叫惊得汗毛倒竖,不解地看向林阳,又看看那突然叫得如此惨烈的悍匪。

    林勇也吓了一跳,凑近看了看。

    林阳只是用铁丝在对方腿上勒了两圈止血,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阳子,他这又是咋了?疼晕了又疼醒了?”

    林勇疑惑地问,他也没看出林阳做了什么额外的手脚。

    林阳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无辜地摊摊手,轻描淡写的说道:“可能是吓的吧,或者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毕竟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刚才又挨了我两下,心理崩溃也正常。”

    旁边一个村民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鄙夷道:

    “呸!就这点胆量,也敢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还悍匪呢,我看是怂包!”

    “枪毙他都算便宜他了,要我说,就该千刀万剐!”

    “就是!他都不配叫人!连畜生都不如!”

    “勇哥,抓到这王八蛋,是不是又给你记一大功?”

    一个年轻后生兴奋地问道,打断了关于悍匪惨叫的议论。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林勇身上,充满了期待和与有荣焉。

    莲花村出了能人,抓住了连县里都头疼的悍匪,这说出去,整个村子脸上都有光。

    林勇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朗声道:

    “那当然!这可是上级下达的紧急任务!咱们莲花村这回又立大功了!”

    他心情激荡,差点顺口就把“多亏了阳子”说出来。

    甚至有可能的话,他都想提一提上次抓特务,破盗猎团伙也是林阳的功劳。

    但话到嘴边,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之前林阳的叮嘱和那些复杂的考量,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掩饰道:“这个……主要还是咱们村的人警惕性高,团结!”

    “要不是大伙儿及时发现他们不干好事,把他们堵住,我也没机会……”

    他含糊地带过,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哦,这悍匪是阳子制服的,可阳子也是咱们村的人嘛,功劳是咱们全村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绕,但村民们都沉浸在立功的喜悦和对悍匪的愤怒中,也没细究。

    只有少数心思活络的,隐约觉得林勇似乎有话没说完。

    但看看林阳平静的脸,也没多问。

    林阳适时地接过话头,笑着帮林勇圆场:“勇哥是想说,他也正为打猎的事儿发愁呢!”

    “新官上任,想给老领导带点稀罕的山货当见面礼,又不好意思总来麻烦我,正琢磨着自己进山试试。”

    “结果还没等他行动,就先撞上这档子事了。”

    他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既解释了林勇之前的“欲言又止”,也符合林勇憨厚实在,有时抹不开面子的性格。

    村民们一听,恍然大悟,纷纷笑起来。

    “嗨,勇哥,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阳子打猎的本事,你直接说不就完了!”

    “就是,自家人,客气啥!让阳子带你进趟山,啥好东西弄不来?!”

    林勇连忙顺着台阶下,点头称是,心里却对林阳的机变和体贴更加感激。

    那些涉及机密和功劳分配的复杂事情,确实不适合在这里公开讨论。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勇看看天色,又看看地上四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说道:

    “事不宜迟,得赶紧把人送到县里去。阳子,这次你得跟我一块去!”

    “有些情况,还得你当面跟上面的人说清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

    “另外,上次我跟县里提过,想帮你活动一个个体经营的执照,方便你以后做生意。”

    “可……那边有些人还是老思想,觉得不稳妥,一直卡着没批。这次正好……”

    林阳听到“执照”二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个体经营执照,在南方一些沿海和开放较早的城市,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私人开店、摆摊已成风气。

    但在这地处北方内陆,相对闭塞的县城,改革的春风虽然已经吹来,却尚未完全融化某些人心中坚固的冰层。

    尤其是涉及“做生意”、“私人经营”这类字眼,在一些习惯了过去计划经济模式,思想偏于保守的干部那里,依然是敏感话题。

    需要反复掂量,甚至带着疑虑。

    上次林勇把抓捕特务,破获盗猎的功劳大部分归在自己名下,为林阳请功时,就曾试探着提过,看能否以“奖励有功人员、方便其发展生产”的名义,为林阳争取一个政策上的便利。

    比如一个允许其进行山货收购,小额贸易的执照。

    但县里相关部门的态度暧昧,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痛快答应。

    只是说“需要研究研究”、“考虑考虑”。

    林勇当时就隐约感觉,那边可能不太相信一个年轻村民能有那么大本事。

    更多是觉得他林勇在为自己的小兄弟“铺路”、“要好处”,所以态度并不积极。

    此刻,林阳脑中飞快地转过这些念头,脸上却浮现出平和甚至有些疏淡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对林勇道:“勇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这次,功劳还是你的,或者说是咱们莲花村集体的。至于我,就别特意提了。”

    林勇一愣,不解道:“为啥?人是你抓的,这是事实啊!”

    “上次你说把功劳给我,是帮我站稳脚跟,我感激不尽。”

    “这次不一样,这伙悍匪性质更恶劣,功劳更大,怎么能再……”

    林阳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勇哥,听我说。上次在乡里,领导们信我,是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我打虎的事,知道我有把子力气和胆魄。”

    “而且事情就发生在眼皮底下,容易查证。”

    “可到了县城,情况不同了。你想想,你上次汇报,说主要是我出的主意、辨的踪迹。”

    “县里有些人听了,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他们会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小子,有那样的见识和本事吗?”

    “他们更可能觉得,是你林勇谦虚,或者想提携自家兄弟,故意把功劳分润出去。”

    “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基于经验的怀疑。”

    “这次,如果你再说是我独自制服了四个带枪的悍匪,其中一个还是通缉要犯……他们会怎么想?”

    林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发出一声嗤笑:

    “恐怕不会觉得我勇猛过人,反而会觉得咱们在编故事、夸大其词,甚至怀疑你为了给我造势,不惜谎报战果。”

    “那样的话,非但功劳要打折扣,还会在他们心里留下浮夸,不实在的坏印象。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林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林阳说得不无道理。

    他想起上次去县里汇报时,那位主管治安的副局长听完,虽然表扬了工作,但看向他的眼神里,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你懂得”的意味。

    仿佛在说:“年轻人,懂得照顾自己人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被林阳点破,才恍然。

    “那……那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办?”林勇有些迟疑。

    “实话实说,但换个说法。”林阳道,“就说这伙悍匪流窜到我们莲花村,企图欺负村里的孤儿寡母,被警惕的村民发现并围住。”

    “在试图反抗逃脱时,被村里赶来的青壮年合力制服。”

    “你接到消息后及时赶到,控制现场,收缴武器证据。”

    “至于具体谁第一个动手,谁打得最狠,不必细说,统称为村民即可。”

    “这样,功劳是咱们莲花村的,体现了群众觉悟高,警惕性强。”

    “也体现了你作为民兵干部指挥得当,行动迅速。”

    “上面听了高兴,任务圆满完成。下面村民与有荣焉,团结一心。你得了实绩,稳当升迁。皆大欢喜。”

    林勇听得目瞪口呆。

    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林阳这番安排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而且完全符合“政治正确”。

    他忍不住拍了拍林阳的肩膀,叹服道:

    “阳子,你这脑子……我真服了!你说得对,就该这么办!是我之前想岔了,光想着给你表功了。”

    林阳笑了笑,话锋一转,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道:

    “其实,我真不太在意这些功劳。勇哥,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如果我真需要找人帮忙办事,路子可能比你想的……要直一些。”

    他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微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勇却立刻想到了林阳的父亲,那位曾经有过不凡经历,似乎至今还有老领导惦记着的林大山。

    上次那位坐着吉普车,带着警卫员来看望林大山的老者,气度绝非寻常。

    林阳这么说,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若真想办个执照或者做点别的,未必需要走林勇这条还需要看人脸色的“基层路线”。

    林勇脸上露出恍然和感慨,苦笑道:

    “你不提我还忘了……大山叔那边……唉,是我瞎操心了。那样的关系,确实用不着我这点微末道行。”

    他心里清楚,那种层次的关系,和他所处的世界,差距太大了。

    林阳摆摆手:“勇哥,话不是这么说。你有你的路,我爹是我爹的。咱们之间,是兄弟情分。”

    “你帮我的心意,我记着。至于执照,不急,我最近也忙,砖窑厂、山货,还有这狼群的事,一堆活儿。”

    “等忙过这阵,真有需要,我再想办法。说不定到时候政策更明朗了,办起来也容易。”

    林勇点点头,他知道林阳主意正,也就不再多劝。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

    正如他常说的,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能在县里站稳脚跟,为乡亲们办点实事,他就心满意足了。

    更高的位置,需要更复杂的智慧和更硬的关系,那不是他能驾驭的。

    有自知之明,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能走得稳的原因。

    “那行,执照的事先放放。”林勇点了点头道,“不过这次送人去县里,你得跟我一起。”

    “有些现场细节,万一上面问起来,你比我清楚。”

    “到了县大院,你就别进去了,在门口等着我就行。”

    “就像你说的,免得碰见些心思多的人,平白惹麻烦。”

    林阳欣然同意:“好。”

    两人商量妥当,村民们也已经找来了一块破旧门板和更多绳索。

    将四个昏的昏、瘫的瘫的悍匪,像捆猪猡一样牢牢固定在门板上。

    尤其是那个疤脸,林阳又检查了一下铁丝,确认只是让他痛苦不堪但不会立刻致命。

    然后,把这“门板担架”抬上了王老汉家套来的牛车。

    林勇骑着自行车在前,林阳跟着牛车步行在一旁,趁着夜色还未完全深沉,朝着县城方向出发。

    至于另外两个被打晕的悍匪,半路上也幽幽醒转。

    发现自己被捆得结实,躺在冰冷的门板上颠簸。

    再看到旁边老大那凄惨的模样和不时发出的痛苦呻吟,吓得面无人色,彻底熄了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头。

    到了县城,已是晚上八九点钟。

    县大院门口亮着灯,有值班人员。

    林勇让林阳和赶牛车的村民在远处等着,自己整了整衣服,上前亮明身份,说明了来意。

    值班人员一听抓住了流窜的悍匪,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很快,几个还没下班、或是住在附近的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跑了出来。

    其中就有上次听过林勇汇报的那位副局长。

    他们看到牛车上那四个被捆得结实,尤其是一个双腿以诡异角度弯曲,满脸血污肿痛的家伙时,都吃了一惊。

    “就是他们?”

    副局长用手电照着疤脸的脸,虽然肿得厉害,但那道疤和大致轮廓还能辨认。

    他又看了看缴获的“王八盒子”和小黄鱼,脸色变得严肃而振奋:

    “好!太好了!林勇同志,你们莲花村这次可立了大功了!”

    “快,抬进去!通知郑大队长他们,人抓到了!”

    没有人去问悍匪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更没人提“是否下手过重”。

    在这个年代,面对这种血债累累,危害一方的悍匪,基层干部和群众的第一反应是愤恨和庆幸。

    只要人还活着,能接受审判,受点伤算什么?

    甚至有人觉得,这伤还是轻的。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悍匪落网”、“任务完成”的喜悦和后续的审讯、结案上。

    至于过程,尤其是制服过程中的细节,在确凿的证据和累累罪行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林勇按照和林阳商量好的说辞,简单汇报了“村民发现围堵、合力制服”的过程。

    重点强调了村民的警惕性和集体的力量,获得了在场干部们的一致赞许。

    林阳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县大院门口忙碌的景象,看着林勇被人围着询问,脸上带着克制却掩不住兴奋的笑容,平静地转身,对赶车的村民道:

    “走,叔,咱们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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