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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导师高世德

    高世德道:“呵呵,你也不必自谦。你才十八岁,锋芒露一些也无妨。”

    “正所谓: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这句话出自《鹊桥仙·岳云》。

    原句为:‘鲜衣怒马少年时,能堪那金贼南渡?’

    疑似岳飞所作,却没有权威定论。

    高世德声音放低了些,“鹏举,你虽初入行伍,却有勇有谋,屡立奇功,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岳飞拱手道:“飞洗耳恭听。”

    高世德道:“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智者,能机权、识变通;信者,使人不惑于刑赏;仁者,爱人悯物,知勤劳。”

    “知勤劳”是指体谅士卒的辛劳,不然士卒会心生怨恨,缺乏主动作战的动力。

    “勇者,决胜乘势,不逡巡;严者,以威刑肃三军。五者兼备,可谓良将。”

    高世德话音一转,“然,专任智则贼,偏施仁则懦,固守信则愚,恃勇力则暴,令过严则残。各适其用,方可为将帅。”

    岳飞闻言,若有所思。

    这些道理,他以后肯定都会明白,不然也不会有威名赫赫的岳家军了。

    但现在鹏举还是个新人,没有宗元帅的亲自指导,高将军便客串一下职业导师。

    何况这时候宗县令也没觉醒呢,怕还不如高世德教得好。

    当然他少不得夹带私货。

    高世德感叹道:“鹏举啊。在我眼中,你就是天生的帅才。将者,重在‘战胜’,帅者,重在‘全胜’。”

    “谨记,大危而不挫其气,大任而不避其艰。”

    “尤其是欲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统帅,目光须长远,应看到万家灯火,山河永固。”

    “因为你的脊梁,撑起的是国与民,是天下苍生,不能是庙堂之上某些人的喜恶。”

    高世德掷地有声,“他日你剑锋所指,当是社稷之敌;你胸膛所向,当是黎民之安。”

    “只要此心不移,此志不改,任他潮起潮落,风云变色,你自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才是真正的全胜!”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撞在岳飞心头。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仿佛看到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在眼前展开。

    数月前,他还是个为生计奔波的升斗小民。

    遇到高世德后,他的人生发生转折,他见识到不一样的风景,领略到不一样的热血与豪情。

    岳飞一直都知道,高世德对他的期望很高,但他没想到竟然这么高。

    剑指社稷之敌,胸向黎民之安。

    他觉得心潮澎湃的同时,也觉得这份期许有些沉甸甸的。

    岳飞深深吸一口气,撩起战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有些低沉沙哑,却字字铿锵:“衙内今日之言,飞必终生铭记,以此为镜,以此自勉,不负衙内所期!”

    高世德忙将他扶起,“你我之间,何去如此,快起来。”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高世德便让岳飞回去休息了,毕竟他明天还得行军呢。

    岳飞告辞后,背后响起高世德的声音。

    “道、天、地、将、法。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岳飞回头望去。

    只见高世德站在巨雕背上,负手而立,衣袂翻飞,一副潇洒不羁、高深莫测的模样。

    岳飞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但他有些疑惑。

    前半句是兵家“五事”,其中的“道”,特指君主与百姓同心同德。

    而后半句是《道德经》,其中的“道”,指宇宙本源或终极真理,具有不可言说性。

    星仔拍打着翅膀,逐渐隐于夜色之中。

    岳飞这才缓缓转过头,迈步离去。

    只是他有些不解,高世德为何将这两句话放在一起说。

    但他冥冥之中觉得,高世德今日一席话,肯定大有深意。

    ......

    宥州,通判府内宅。

    浓重的药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通判被高世德踢断几根肋骨,郎中换完药,用木板和麻布将他的胸口紧紧固定,那过程不啻于又一场酷刑。

    此时他正斜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每一次稍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碎裂般的钝痛,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管家脸上满是忧虑,“老爷,药熬好了,您趁热用些。”

    通判龇牙咧嘴道:“快拿过来,疼死老子了。”

    丫鬟忙捧着药碗上前,仔细吹凉,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用完药,通判喘着粗气,痛骂道:“野利狗贼简直无法无天!”

    “说什么勾结外敌?我呸!我看分明是他蓄意挑衅,激怒费听浑,再下毒手!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此獠擅杀朝廷命官,强夺州郡权柄,与谋反何异!”

    通判吃了这么大的亏,决意要写奏章弹劾野利遇乞。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恶意揣测,歪打正着了!

    过路大军与地方城池的守军、官员存在着天然的权力边界。

    双方不仅没有直接的从属关系,还常因文武对立、政治矛盾等,爆发冲突。

    按道理来讲,即便费听浑死了,还有通判主持宥州大局。

    而高世德的做法,相当于军区司令路过某市,随手打死了市长,打残了副市长,将警局纳入麾下,强行接管了城市。

    通判拍着床板,越说越激动。

    牵扯到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直咳得面色发紫,差点没背过气去。

    管家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老爷息怒,息怒啊!您身上有伤,万不可动怒伤了元气......”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通判好不容易平复呼吸,眼中血丝密布。

    “这野利遇乞狼子野心,他连刺史都敢杀,谁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就算他暂时不动我,宥州在他这般倒行逆施之下,岂有宁日?”

    “去!立刻把王晓找来!要隐秘!”

    管家不敢怠慢,“是。”

    王晓是通判的心腹,文笔犀利,熟知朝廷典章。

    不多时,一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短须的文士,悄步而入。

    他对着病榻上的通判深施一礼:“东翁,晚生来了。您伤势如何?”

    “还死不了!事态紧急,我说,你写。”

    王晓连忙铺开纸笔,神色肃然,“东翁请讲。”

    “臣,宥州通判米擒充,昧死顿首,泣血上奏:

    宥州近日陡生巨变,逆臣野利遇乞,狼戾狂悖,犯上作乱,臣冒死以闻......”

    “其一,纵兵入城,滥杀官吏......其二,构陷忠良,惑乱人心......其三四五六七......”

    “野利遇乞罪行滔天,罄竹难书!

    伏乞陛下圣鉴,明察秋毫。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通判一气说完,已是气喘吁吁,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这封奏章呈于御前,掀起雷霆震怒了。

    王晓笔走龙蛇,早已润色录毕。

    他吹干墨迹,双手呈上:“东翁,请过目。”

    通判仔细看了一遍这篇小作文,每一条罪状后面,都有详细说明。

    他觉得措辞恳切激昂,字字泣血,便满意地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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