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初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半熟的樱桃,给池宴清看:“秘密就是,安王叔种的樱桃可好吃了,你尝尝看。”
池宴清拿起几颗,只看了一眼,便十分嫌弃地道:“你若想吃,京中有卖樱桃蜜饯与果酱的,我明日让人买来给你。这个酸得能冲开天灵盖,不能吃。”
随手便丢了。
静初一愣,瞬间便恼了:“我好不容易才挑了这几颗半熟的,费劲儿摘下来,带回去解馋,你竟然给我丢了!”
突如其来的恼意令池宴清有些意外:“不过几颗樱桃而已,怎么恁小气?”
“嫌我小气,那你找气大的去!”
“气大的那是猪尿泡!不如我媳妇儿香香软软的,好下嘴。”
静初依旧紧绷着脸,没有一丝笑意。
池宴清扭脸逗她:“这就生气了?说你一句都不行,至于吗?”
“你不行的时候我说你了吗?”静初撇撇嘴,反唇相讥。
池宴清顿时一噎:“我不行?夫人是胃口见大,还是变心,终究觉得我腻了?”
“腻了,又油又腻,所以才需要这樱桃开胃。”
池宴清不悦地哼了哼:“你哪里是需要樱桃开胃?你分明是馋了。就知道那青影卫留不得。”
静初恼怒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憨憨!”
一抖马缰,气呼呼地径直回云鹤别院去了。
宿月骑马跟在后面,也补了一句:“呆子!”
池宴清一脸懵。
她这是真跟自己生气了?
就因为几颗半生不熟的樱桃?
至于吗?小心眼。
静初吃不到那几颗樱桃,心里猫抓一般地难受。
带着宿月先一步回到云鹤别院,远远的,便看到有人跪在别院门口,正向着别院的仆从哀声央告着什么。
静初的马蹄声,惊动了别院仆从,抬脸见到她,立即面色一喜:“公主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门口跪着的,是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听到仆从的话,立即扭过脸,膝行朝着静初,踉踉跄跄。
“公主殿下救命,救我家小姐一命。”
静初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儿?你是谁?”
妇人语无伦次,仆从回禀道:“公主殿下,这位是百里将军府上的嬷嬷,说她家小姐今日来庄子附近踏青,适才不小心被毒蛇咬伤。
这附近又找不到大夫,已经危在旦夕,只能前来求公主您救命。”
静初不由大吃一惊:“哪位小姐?”
“大小姐,我家大小姐。”妇人慌忙回答。
“百里玉笙?”
“对,我家小姐说在猎场与您曾有数面之缘。”
岂止是数面之缘,还是自己未来的弟媳。
只不过,这毒蛇咬伤,可不好治。
以前就听安王说过,温泉山庄周围气候湿热,常有蛇虫出没。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毒蛇。
静初不假思索:“宿月,快去取药箱,带上解毒丸。”
妇人急得眼眶通红,闻言脸上立即升腾起希望,连连叩头不止:“多谢公主殿下。”
救人如救火,静初顾不得多言:“赶紧头前带路。”
妇人忙不迭地谢恩,翻身上马,带着静初与宿月直奔将军府在附近的庄子。
骑术娴熟,心急如焚,竟然将静初主仆二人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下马之后,径直冲进百里玉笙暂住的房间。
百里玉笙躺在榻上,双眸紧闭,面色铁青,看样子已经是毒气攻心。
一位衣着华丽,朱环翠绕的夫人,正坐在她的身边,用帕子掩面,哭得似乎很是伤心。
见到静初,妇人慌忙拽了拽身旁立着的一位黄衫少女,跪在地上。
“臣妇段氏叩见公主殿下,有劳公主殿下大驾,实属不该。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静初顾不得这些繁文缛节,也顾不得打听这妇人与黄衫少女身份,只随口道:“免礼吧。”
上前查看百里玉笙的情况,脉象,瞳孔,还有伤口。
“她是被什么蛇咬到的?”
仆妇望向一旁黄衫少女。
黄衫少女生得明艳,上前深施一礼:“回公主殿下的话,是一条青色的小蛇。
趁着我姐姐不注意,一口咬在她的脚腕之上,然后立即逃了。”
原来是百里玉笙的继妹。
以前就听秦凉音说过,百里玉笙生母早逝,百里将军续弦妻子又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叫百里玉瑶,去年刚及笄。
这位妇人想必就是百里玉笙的继母段氏。
段氏在小女儿的教养之上,十分用心,请了名师指点琴棋书画,并花费心思让百里玉瑶攀交权贵。
百里玉笙则恰恰相反,自幼跟着她兄长习武布阵,练就一身俊秀功夫。
按说,依照百里玉笙的身手与见识,遇到这种危急情况,不该乱了阵脚,怎么都没有采取任何急救措施,放任毒气蔓延呢?
静初问:“那蛇是不是竹叶青?”
百里玉瑶看一眼段氏,段氏摇头:“她们哪里认得是什么蛇?反正玉笙被蛇咬之后,就立即中了毒,成了现在这样子。”
静初实在看不出百里玉笙究竟是中了什么蛇毒,既无肿胀,也没有呼吸困难,异常出血等任何中了蛇毒的症状。
反倒觉得,她所中之毒,更像是寻常所见的三虫三草毒。
不过对方如此笃定,静初又唯恐自己过于武断,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
不过,自己离京仓促,并未携带多少药物。附近只有零星几户村民居住,缺医少药。
即便开出医治蛇毒的方子,此地距离上京城三十余里,一来一回,肯定要耽搁不少时间。
略一沉吟,想到安王,他久居在此,庄子里或许储备有草药。
立即吩咐宿月:“你拿着我的方子速速去一趟红叶山庄,看看我安王叔那里可有这几味草药,速去速回。”
宿月领命而去。
静初先行用鬼门十三针护住百里玉笙的心脉。
段氏在一旁小心翼翼:“公主殿下,我女儿她应该没事吧?”
静初摇头:“她中的毒很厉害,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断夫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段氏闻言,立即瘫软倒地:“天呐,怎么会这样?我就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怎么竟然遭遇这种事情?让我回去,如何向她父兄交代啊?”
百里玉瑶也擦拭眼角:“母亲也不要太内疚了,这纯粹只是个意外。谁能预料到,草地上竟然会有蛇呢?”
倒是那位前往云鹤别院求医的仆妇,“噗通”跪倒在静初跟前,磕头不止:“公主殿下,求求您想办法救救我家小姐!老奴求求您了。”
静初见百里玉笙情况已经愈加严重,耽搁下去,即便凑齐药方,也需要时间熬煮,已经是来不及,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立即从药箱里将带来的解毒丹药交给那位仆妇,用水化开之后给百里玉笙灌下去,聊胜于无。
没想到,两刻钟之后,百里玉笙面上的青黑之色,竟然有所缓和。
也就是说,解毒丹是有效的。
静初心里欢喜,同时也觉得纳闷,按说这解毒丹与蛇毒风牛马不相及,怎么效果如此立竿见影?
难道,真的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百里玉笙所中的,乃是三虫三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