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池宴清立即召集初九前来,先找此地的里长,调查清楚那对农户夫妇的身份。
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据里长说,原本住在这里的,是一位年长的猎户。
现如今的这对年轻夫妻,自称乃是这位猎户的远方子侄,大概四五年前搬到此地居住。
后来老猎户因病去世,夫妻二人就一直住在此地,男人打猎,女人开荒种菜,没有离开过。
恰好,就是安王来此不久。
池宴清几乎可以确定,这对夫妻绝对有问题。
派了人密切监视着山庄与这对夫妇。
接下来七八日,这对夫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猎种菜,与其他农户并无任何不同。
红叶山庄里静悄的,也没有丝毫动静。
就连小厮也不见出门采买,只是偶尔有挑夫入内送菜,匆匆进去,匆匆出来,不做逗留。
那只猕猴也没有再出现。
倒是京中不断有消息传来。
包括科考殿试结束,皇帝在宫里设琼林宴,宴请金榜题名的士子。
还有西凉方向也有战事传来,两国关系紧张,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姜家大舅经过这段时间的钻研,虽说没能完美复刻出姜老庄主的千机弩,但却根据同样原理,在火铳的基础之上加以改造,打造出同样威力不小的火门枪。
试验之后,射程与杀伤力都令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命户部拨款,由姜家大舅负责,抓紧时间锻造出大批量的火门枪,武装长安的军队,扬我国威。
同时,皇帝也命工部,派出精于勘测的人才,探查用于制造火门枪所需的铅矿。
自然,皇帝也问及户部稽查之事,希望能调拨更多银两,用于士兵的武器装备改良。
此案在右都御史等人扩大范围的审查之下,已经又追回六十多万两亏空。
不过,已然是极限。
有官员焦头烂额,为了虚报库粮,逃避核查,往库粮之中注水,结果导致粮米生霉发芽,造成大量亏损。
皇帝为此斩杀了十余位涉案库吏,罢免了三位户部官员。
看来,离池宴清回京之日也不会太远了。
果真,几日后京中来信,让池宴清回宫一趟。
静初闲来无事,决定主动出击,登门拜访安王,看看是否有新的发现。
于是带着宿月,去了安王的红叶山庄。
解除囚禁之后,红叶山庄依旧是大门紧闭。
静初上前敲门,有下人探出头来,见到是她,有些诧异,忙跪地磕头。
“那日前来,见你家主子膳食单调,今日得了些山珍,特意给你家主子送来。”
下人忙开门,将静初迎进门内,并飞奔前去回禀安王。
安王正燃了檀香,专心诵经,听闻静初前来,手里的珠串轻缓拨弄,并无丝毫停顿。
“请。”
话音刚落,静初已经笑吟吟地立于禅房门口。
“侄女给安王叔请安。”
安王这才缓缓合拢了膝上经书,撩起眼帘,吩咐下人:“上茶。”
静初自来熟地盘膝坐在安王面前,那只墨猴从安王袖子里探出脑袋,然后直接蹦进了静初的怀里。
安王不动声色:“这只泼猴跟你好像极有缘分。”
“我见过它。”静初坦然道:“它被我的金雕所伤,我还替它疗过伤。”
“难怪它这几日安分了不少。”安王的话里带着宠溺:“以前它经常往外跑,两三日不回府上。”
静初摩挲着猴子的头顶:“它在外面好像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乐不思蜀。”
安王一怔:“是吗?”
“是,我亲眼见到的。那男人凶神恶煞的,瞧着就心里生畏。安王叔日后可要小心,不要被那人将这猴子夺了去。”
安王浅笑:“无妨。这猴子原本就是无主的野物,它喜欢跟谁那都是它的自由,何必强求?”
“安王叔好生洒脱,一看就是游历过百川,历经过风浪,才会如此胸襟开阔,侄女钦佩不已。”
“难怪你父皇如此器重于你,对你赞不绝口,这张嘴舌灿莲花,果真讨人喜欢。”
静初嬉笑:“黄鼠狼觉得自家孩子是香的,刺猬觉得自家娃是光的,我就算是只猴儿,我父皇都得夸我人模人样。”
安王被她逗得爽朗一笑:“那日你父皇曾与我说起你的经历,能从香河死里逃生,凭借一己之力收复李公公留下的杀手阁,将楚国舅绳之以法,王叔我都自愧不如。
那些朝臣心存偏见,你父皇只让你和池宴清做个闲散公主驸马,真真的大材小用。”
静初嬉笑:“宴清原本便胸无大志,坐上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也是为了护我赶鸭子上架。
我们将来也想如王叔你那般,游山玩水,游历天下,能去那南诏与西凉走走。
所以侄女来此,诚心请教王叔您,当初周游各地,可有什么稀罕好玩的?您可熟悉南诏西凉等国的风土人情?”
安王眸光沉了沉,与静初讲述自己年轻之时游历各国的经历,如数家珍一般。
静初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天色将晚。
外面下人入内回禀:“启禀公主殿下,京中来人了,有急事找您。”
静初这才惊觉已经快要日落西山。
忙站起身来,歉意地与安王告辞。
转身出了禅房,来人竟然是秦长寂。
静初迎上前:“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找到枕风了。”
静初顿时心中一喜:“她回别院了?”
秦长寂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没有。”
静初看他一脸忧心忡忡,心里不免一惊:“怎么了?枕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长寂点头:“她的情况有些奇怪,我将她留在了秦府,让初三看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初三?他跟初二两人不是去江南了吗?
出事了?
静初立即焦灼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初三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你别着急,枕风她没有受伤,也没有什么危险,不过是人看起来有些奇怪。
我们也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所以才来请你回京,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静初顿时大吃一惊,顾不得细问来龙去脉:“那赶紧走吧!”
两人急匆匆往外走,迎面有头戴斗笠的挑夫挑着两柳筐新鲜蔬菜来给山庄送货,刚上台阶,与二人走了一个对面。
挑夫头戴斗笠,遮挡着视线,又是向上走,压根没有看到二人。
扁担直戳戳地冲着静初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