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向军说着，看向许正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许正不再犹豫。
岳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开诚布公，他必须给出明确的回应。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起了自己的想法。
“爸，既然您这么问，我就把我的想法，大概向您说一下。”
“今天上午，我去沙丁村小学见了一部分面临下岗的学生家长。说实话，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心里很不好受。也正因为此，我和厂里的人商量了一下，初步有了一个计划。”
“哦？什么计划？”
向军眼中光芒闪动。
“我打算，在我的‘大鱼’渔具厂之外，再投资新建一个服装加工厂。”
许正直接抛出了核心想法。
“服装厂？”
向军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是更多的是好奇。
“这个想法……不错。门槛相对较低，特别是能大量吸纳女工，你具体怎么想？”
许正继续说了起来。
“场地就用渔具厂现有的闲置仓库改造，设备主要是缝纫机、锁边机这些，投入不算特别巨大，我已经让人在列清单。原材料渠道，我有些做纺织的朋友，可以联系。销路方面，先从本地和周边县市的供销社、百货公司入手，质量做好了，也可以尝试接一些外贸订单或者为大厂做代工。多蒙有这方面的成功经验，懂生产和品控，可以负责技术和管理，叶厂长负责统筹和对外协调。”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个服装厂，如果第一期顺利运转起来，预计能提供三十到四十个左右的就业岗位。而且，我会优先录用今天上午我见到的那些家庭困难的家长，特别是女同志。只要她们肯学肯干，我保证工资能让他们养家糊口，供孩子上学。在工厂开工前，那些实在交不起学费的孩子，我先垫付，等家长有了收入再还，确保孩子不辍学。”
“好！”
向军听完，忍不住轻拍了一下桌子，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少见的笑容。
“阿正，你这个想法很好！思路清晰，步骤稳妥，而且抓住了关键——先解决最困难、最紧迫的家庭，特别是保障孩子教育，这是治本之策！”
“而且，服装厂这个方向选得也对，劳动密集型，适合安置我们市里这次下岗工人中占比较高的女工和部分年龄偏大、技术单一的男工。你能主动想到这个，并且已经有了具体可行的方案，这非常好！”
得到向军的肯定，许正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但他知道，岳父的愁绪，绝不仅仅是因为几十个岗位。
果然，向军脸上的笑容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
“不过，阿正，你的这个服装厂，满打满算，第一期能解决三四十人的就业，这很好，是雪中送炭，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一波下岗潮，涉及一千两百多人。就算你的渔具厂因为新设备上线，还能再吸纳十几个有技术的工人，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十个岗位。市里再想办法，从其他渠道安置一部分，比如清退一些临时工、合同工，腾出点位置，或者硬性摊派给一些效益尚可的国营厂、集体企业接收一些，但杯水车薪，估计最多能解决两三百人的问题，那剩下的那些人，怎么办？”
向军忧心忡忡地看着许正。
“这还只是第一批。后续如果还有企业撑不下去，人数只会更多。你这一个服装厂，规模终究有限。有没有可能……把规模再做大一点？或者，除了服装厂，还有没有其他类似门槛不高、用人多的行业，你也可以考虑？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你也要考虑自身的资金压力和经营风险。但我还是想问问，在你的设想里，有没有可能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向军的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许正沉默了。
他理解向军的急切和期望。
一千两百多人，这确实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他一个新办的、试探性质的服装厂，加上渔具厂扩产，能消化掉其中一小部分，已经算是不小的贡献了。
但要他一个人，或者他的企业，去解决大部分甚至全部问题，那是不现实的，也是危险的。
企业不是慈善机构，必须考虑生存和发展。
但同时，向军那句“把规模再做大一点”、“其他门槛不高、用人多的行业”，也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他更多的思绪。
扩大服装厂规模？
当然可以。
但需要更多的资金、更大的场地、更稳定的订单和更成熟的管理。
这需要时间，不能一蹴而就。而且，市场容量也是有限的，盲目扩大规模，风险巨大。
其他行业……门槛低、用人多……
许正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结合当下的时代背景、本地的资源条件，以及他重生前的一些记忆……
“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扩大服装厂的规模，不是不可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市场验证。一下子铺得太大，万一销路打不开，或者管理跟不上，不仅帮不了人，可能连我自己的基本盘都会受到拖累。这个风险，我必须控制。”
向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急切了。
“至于其他行业……”
许正话锋一转。
“我确实也在想。除了服装加工，还有一些行业，可能也适合吸纳我们本地的富余劳动力，特别是那些没有太高技术的工人。”
“哦？你说说看。”
向军立马来了精神。
“比如，食品加工。”
许正缓缓说。
“我们亚市靠海，水产丰富。除了海鲜销售，能不能做一些初级加工？比如，把小鱼小虾做成即食的零食，或者调味海产？又比如，我们本地的一些特色农产品，像地瓜、芋头，能不能加工成地瓜干、芋头片？这些活，技术含量不高，需要的人手却不少，清洗、分拣、腌制、烘干、包装……都是人力密集的环节。而且，原材料就在本地，成本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