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天了,这些刁民还是没有分清谁是好人。”
正一坐在意大利进口的小牛皮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份刚从公关部呈上来的舆情报告,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
那表情,仿佛刚刚被全世界误解的救世主,眉宇间尽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
人们只骂第一个涨价的正一,说他让大家连火化都要贷款,简直罪大恶极。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报告上那行“用户满意度下降99%”的数据上轻轻划过,语气悲悯:
“他们难道不知道,通货膨胀下维持服务质量的成本有多高吗?我这是为了保证逝者走得体面!体面懂吗!”
舆情如此,但正一大度,不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只是把他们屏蔽了而已。
“你也不用太伤心。”
红叶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红通通的苹果。
“虽然他们一直在骂你,但家人火化的时候,还是会去东京博善的。”
红叶咽下嘴里的苹果肉,露出一抹属于京都名门大小姐的从容微笑:“毕竟,死人是不挑地方的,活人更是没得选。骂名也不影响你赚钱啊。”
正一挑了挑眉:“红叶,你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况且,你之前被骂的次数也不少啊。”红叶补了一刀。
只是被骂的理由不一样而已。
你早该适应的。
小哀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
正一这家伙,脸皮厚度堪比防弹玻璃,这点舆论压力对他来说,大概就跟蚊子叮咬差不多。
甚至蚊子叮一口还得留个包,正一这脸皮连包都鼓不起来。
“对。”小哀捧着杯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红叶看着小哀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放下苹果,伸手捏了捏小哀那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笑道:
“小哀,感觉正一的竞争对手比他还蠢,你也能当一个企业家。”
小哀眨了眨眼睛,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红叶就继续用那种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说道:“像你这么聪明,没准以后能当一个女首富呢。”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但小哀的表情却瞬间变得很奇怪,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因为红叶知道她实际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
这种哄孩子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阴阳怪气。
小哀下意识地想反驳,但看红叶那副“我是好意”的表情,又觉得如果发火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她只能闷闷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杯子里,假装在研究热可可表面的奶泡。
“不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正一突然摆摆手,一脸严肃地打断了红叶的幻想。
小哀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正一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我会打压你。”
小哀:“……”
红叶:“……”
空气凝固了三秒。
正一看着小哀那副无语的样子,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了一副商业导师的架势。
“小哀,你要明白,商场如战场。”
正一指了指窗外繁华的街道,语气深沉:“你看那些高楼大厦,每一块砖缝里都填满了失败者的骨灰。
如果我让你当女首富,那谁来当那个被填进砖缝里的人?是我吗?显然不是。”
小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就打算当那个填砖缝的人?”
“不,我哪有那么凶残。”正一纠正道:“真诚是必杀技,我都是靠诚意让别人退出的。”
小哀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诚不真诚不知道,但你真的是必杀了。
这个家伙,明明是靠威胁和恐吓起家的,居然还好意思谈真诚?
整个日本,小哀还不知道有哪个人,比正一填的缝还多。
正一又忍不住看了一遍那些骂自己的人,心中始终有点担忧。
“要不我还是做点什么吧,被这么多人骂,我还是有点担忧的。”正一说道。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小哀说道。
因为你被那些资本家骂了,所以你做了事情,然后就被普通民众骂了。
你要是再做些什么,估计骂声依旧不会小。
小哀都不知道,正一这个不会做事的蠢货,怎么就能那么有钱呢,真是上天不公啊。
“你们说,我做慈善的话,会让我的名声更好一点吗?”正一问道。
小哀已经开始冷笑了:“难道你还要号召公司的人,帮你迭千纸鹤捐出去吗?”
果然,正一就是招骂。
小哀狐疑的看着正一,感觉正一可能有某种特殊的体质,喜欢别人骂他,所以才故意恶心民众的。
“当然是捐钱,还是捐出我的所有资产。”正一说道。
小哀被惊了一下。
你?
捐出所有资产?
她连忙跑到正一跟前,伸手摸了摸正一的额头。
这也不烫啊?
“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小哀问道。
红叶难以置信的看着正一,感觉正一被鬼上身了。
正一很认真的说道:“我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等我死后,就把我的所有财产都捐出去。”
听到正一说了有前置条件,但红叶还是难掩震惊。
而小哀则是撇了撇嘴。
她不屑的说道:“等你死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到时候,估计早就没有人记得你说过的话了,就算是违约也没人知道。
而且你都死了,财产肯定都给你的子女了,一个死人有什么钱,冥币吗?”
反正手段多的是。
现在给民众一些空头支票,让正一的名声好一些,将来直接赖账谁又知道呢?
只要过一段时间不报道这个新闻,那正一说不定还能熬死所有知道这个新闻的人。
“你说话怎么那么直?”正一有些小小的不满。
虽然我确实不是啥好人,但你怎么能把我的卑劣直接说出来呢?
我不要面子的吗?
正一扯着小哀的脸蛋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很多钱呢,是不是想让我追你的债了?”
“什么钱?”红叶好奇的问道。
“没有!”小哀被迫仰着头,脸颊被扯得变形,说话都漏风,只能含糊不清地反驳道。
“欠条我可是一直在保存,你还想赖账不成?”
小哀嘟着嘴,伸手去掰正一的手,来守护自己的脸蛋。
红叶见状,更加感兴趣了。
“你就别欺负小孩子了。”红叶嘴上说着公道话。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小哀是怎么欠你钱的?”
“这还用问吗?”正一理所当然地掰着手指头数道:“她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那天晚上她发高烧,是我给她喂药;她身上脏了,是我让女仆给她洗澡换衣服;甚至连她脚上那双鞋,都是我买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要钱?”
“这点小钱有什么好计较的?”红叶小声的吐槽道。
正一闻言,松开了手,一脸正气地说道:“红叶,话不能这么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是这种非亲非故的关系。”
“非亲非故?”红叶挑了挑眉,看向小哀。
红叶在心里嘀咕:我看你可没少亲。
红叶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小哀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突然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既然是这样,那这笔钱我替小哀还了。多少钱?一百万?还是两百万?这点小钱,本小姐还是拿得出来的。”
小哀愣了一下,看着红叶那副姐有钱的霸气模样,心里竟然涌起一丝感动。
这就是有钱人的友谊吗?
正一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红叶,你确定?”
“当然。”红叶自信地扬起下巴,“我零花钱不少,所以小哀欠你多少钱?”
“不多,真的不多。”
正一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迭厚厚的文件。
“本来只有两百三十七万日元的,毕竟那是那一晚的急救费、服装费和清理费。”
正一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迭文件在红叶面前展开,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但是呢,你也知道,最近经济不景气,通货膨胀严重。所以我这边的利息也是稍微……灵活调整了一下。”
红叶低头看去。
第一张欠条:医药费及护理费,本金237万,月利息10%,复利计算。
第二张欠条:精神损失费(因小哀半夜尖叫吓到正一),金额50万,逾期滞纳金每日5%。
第三张欠条:风衣折旧费(小哀淋湿正一风衣),金额100万,违约金……
红叶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扫过,原本自信的笑容逐渐凝固。
10%的月利息?
这是什么?高利贷吗?
这哪里是欠条,这分明是卖身契啊!
而且那个“风衣折旧费”是什么鬼?一件风衣要一百万?是金子做的吗?
红叶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滚动的数字,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小哀,最后看向正一那张写满真诚的脸。
良久,红叶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伸出手,帮正一把那迭欠条合上了。
“打扰了。”
红叶站起身,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大小姐仪态,仿佛刚才那个豪言壮语要帮人还债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怎么能这样呢?”正一不满的说道:“刚看了一张欠条你就不想还了,还有其他欠条呢。”
正一继续翻着文件。
那密密麻麻的欠条,看的红叶头皮发麻。
尤其是资助小哀研究解药,那更是天文数字,红叶对自己的财物状况还是很了解的。
这不是自己能碰的东西。
她看着小哀问道:“还有利率这么高,你是怎么敢借的?”
小哀摇了摇头。
寄人篱下,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她也早就存了不还钱的心思,所以正一拿过来的欠条,她都是看也不看的直接签名。
“红叶,多少帮小哀还一点吧,多少都是心意。”正一笑着说道。
红叶连忙摇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几首和歌没背,家里长辈也在催我回去了。既然小哀欠的是这种……这种特殊的债务,那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红叶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毕竟,我还不起。”
她连小哀的利息都还不起。
小哀也是一个狠人,背负这么多的债务,平常相处的时候还根本看不出来,心态真好。
正一看着红叶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失望的摇了摇头。
红叶还是不够有义气,都不愿意给小哀赎身,哪怕是还一点利息也好啊。
“好了,既然红叶走了,那我们就来谈谈你的还款计划吧。”
他手里拿着那迭厚厚的欠条,像拿着扑克牌一样在手里拍了拍,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响声。
小哀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正一表演。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欠钱的愧疚,也没有半分想要还钱的紧迫感。
她只是默默地从抱枕后面探出一只手,在茶几上摸索了一阵,拿起了一根吸管。
正一皱了皱眉:“你拿吸管干什么?”
小哀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探过身子,熟练地将那根细细的吸管插进了正一的咖啡杯里。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个杯子本来就是她的。
然后,她微微低头,隔着吸管,轻轻地吸了一口。
正一:“……”
小哀吸完一口,甚至还舔了舔嘴唇,然后抬起头看着正一。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
这辈子只能混吃混喝这样子了。
“你……”正一指着小哀说道:“你在做什么?”
小哀终于开口了,声音软糯,但理直气壮:“喝你的咖啡。”
正一:“???”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哀继续靠在沙发上说道:“既然我欠你那么多钱,那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就是我的。”
“嗯?”
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小哀轻声说道:“你那么有钱,如果我不帮你花钱,你的钱就只是一堆废纸。我是在帮你实现金钱的价值。”
正一震惊的看着小哀。
她什么时候也这么不要脸了?
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