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一片,有的嚎啕大哭,有的低声抽泣,还有的哭得背过气去,被旁边的人扶着,才没有倒下去。
江澈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老栓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大人,草民们青石沟村,世世代代种地为生。今年夏天遭了旱灾,从五月到八月,一滴雨都没下。庄稼全旱死了,颗粒无收。草民们家里断粮,挖野菜、啃树皮,能吃的都吃了。村里已经饿死了好几个人,都是老人和孩子……”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瘦得皮包骨头,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
“这是草民的儿媳妇,怀里抱着的是草民的孙子。孩子生下来就没吃过饱奶,他娘自己也吃不饱,哪有奶水喂他?孩子饿得天天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江澈看了一眼那个婴儿,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李老栓继续说:“草民们去找县衙,求县令大人免了今年的税。县令大人不见,说朝廷的税不能免,让草民们自己想办法。草民们又去找府衙,知府大人把草民们打了出来,说草民们是刁民,再闹就把草民们抓起来坐牢。”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糊了一脸。
“草民们没办法了。听说宣化府的周知府被抄了家,是一位大官干的。草民们猜那位大官可能从这条路走,就在这里等着。等了三天了……”
江澈回头看了赵羽一眼。
赵羽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无奈。
消息传得比他们骑马还快。
江澈转回头,看着李老栓:“老人家,你怎么知道那位大官会从这条路走?”
李老栓愣了一下,然后说:“草民不知道。但草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碰碰运气。老天爷开眼,让草民们等到了大人……”
他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土路上,咚咚咚。
江澈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老人家,我不是什么大官。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商人,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李老栓抬起头,看着江澈,眼睛里满是失望。但他没有起身,还是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江澈站起来,对赵羽说:“去,到最近的集市上买五百斤粮食来。”
赵羽愣了一下:“主子,五百斤?”
“对。五百斤。分给这些百姓,每家每户都分一点。能顶一阵是一阵。”
赵羽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个暗卫飞奔而去。
江澈又掏出纸笔,蹲在路边,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青石沟村的赋税免三年,徭役免一年。做不到,你就别干了。”
落款处,他盖上了暗卫的印章。
他把信折好,递给李老栓:“老人家,这封信你拿着,送到你们县的县衙去。交给县令,他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老栓接过信,手在发抖,看着信封上那个鲜红的印章,眼睛里满是疑惑。
“大人,这……这管用吗?”
“管用。”江澈说,“你放心。他要是敢不管,你就再来找我。”
李老栓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土路上,咚咚咚。
“大人!草民给您磕头了!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啊!”
身后的人也跟着磕头,呼啦啦跪了一地,磕头声此起彼伏,像打雷一样。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江澈摆了摆手,翻身上马,从暗卫手里接过小平安。
小平安被吵醒了,睁开眼睛,东张西望,看见那么多人在磕头,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江澈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走吧。”他一夹马腹,枣红马撒开蹄子,往前走去。
走出去很远,身后还能听见那些百姓的磕头声和哭喊声。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赵羽买完粮食赶上来的时候,江澈已经走出去五六里地了。
“主子,粮食分下去了。五百斤,一家分了十来斤,够他们吃半个月的。”
赵羽策马跟上来,低声汇报。
江澈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羽犹豫了一下,又说:“主子,那封信……真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看那个县令的胆子。”
江澈的声音很平静,“暗卫的印章盖在上面,他要是还敢不管,那就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赵羽想了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青石沟村的县令接到了那封信。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吴,是两年前的进士,被分到这个穷县当县令。
他本来一腔热血,想干出一番事业,但来了之后才发现,这地方穷得叮当响。
百姓苦得不像话,上面却只知道催税催粮,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
他打开信封,看见那句话,又看见落款处暗卫的印章,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暗……暗卫……”
他的脸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当了两年县令,从来没跟暗卫打过交道。
但他知道暗卫是什么人——那是太上皇的眼睛和耳朵,专门盯着天下官员的。
被暗卫盯上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赶紧把信收好,叫来师爷,让他立刻起草一份告示。
“青石沟村的赋税免三年,徭役免一年。立刻贴出去,贴到村口去。”
师爷愣了一下:“大人,这……不合规矩吧?上面要是问起来……”
“问什么问?”
吴县令一拍桌子,“暗卫的印章盖在上面,谁还敢问?你贴不贴?不贴我自己去贴!”
师爷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去办了。
告示贴到青石沟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老栓不识字,让人念给他听。念完了,他愣了半天,然后蹲在村口,哭了。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离开青石沟村,江澈一行人继续往南走。
走了两天,进入了山西地界。
山西的地势跟草原完全不同,山多,沟深,路不好走。
但山西的县城一个比一个繁华,尤其是那些做买卖的地方,店铺林立,客商云集,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