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点点头:“周大人的名头,我在北边也听说过。确实是个人物。”
刘师爷被夸得飘飘然,继续说道:“江老板想在宣化开商号,得先表示表示。”
“表示?”江澈装作不懂,“怎么表示?”
刘师爷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
“三百两?”
刘师爷摇了摇头。
“三千两?”江澈问。
刘师爷点了点头,笑了:“江老板是个爽快人。三千两,不多也不少。周大人帮你把宣化府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打通,你的商号想开多大开多大,没人敢找你麻烦。”
江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
“三千两,确实不多。但我想见见周大人,当面聊聊。毕竟这么大的事,不见面谈,我不放心。”
刘师爷想了想,觉得有理。
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人家想见见知府大人,也是人之常情。
“行。在下回去禀报周大人,约个时间,江老板亲自去府上谈。”
“不用那么麻烦。”
江澈放下茶杯,“我就在这清河县等着。周大人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来。我请客。”
刘师爷站起来,拱手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江老板等好消息吧。”
他转身要走,江澈忽然叫住了他。
“刘师爷。”
刘师爷停下来,转过身:“江老板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
江澈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一句,回去跟周大人说,来的时候多带几个人。我怕他一个人来,不安全。”
刘师爷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想,拱了拱手,下楼去了。
他走后,赵羽关上门,转身看着江澈:“主子,他会不会起疑?”
“不会。”
江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种人,见钱眼开,看见银子就走不动道。三千两银子摆在他面前,他脑子里除了银子什么都装不下。”
赵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刘师爷回到宣化府,把见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周德茂。
“大人,那人姓江,从北边来的,做皮货生意。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商人,没什么特别的。他想在宣化开商号,愿意出三千两,但想当面跟大人聊聊。”
周德茂听了,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是暗卫的人,既然只是个商人,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三千两,倒是不多。”周德茂摸了摸下巴,“但见见也无妨。一个做皮货生意的,能在宣化掀起什么风浪?”
“大人说得是。”刘师爷陪着笑,“那小的去安排?”
“不用。”周德茂摆了摆手,“我亲自去。一个商人,摆什么谱?让他来府上见我。”
“大人,他说他在清河县等着,请大人去。”
周德茂皱了皱眉:“他倒是有架子。行,我去。我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二天上午,周德茂带着二十个随从,坐着轿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清河县。
他没有去县衙。
县衙已经被一伙陌生人占了,他不想节外生枝——直接去了望北楼。
望北楼的掌柜看见知府大人亲自来了,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周德茂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人上了二楼。
雅间里,江澈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来,看上去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赵羽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
周德茂走进来,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商人,没什么特别的。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江澈对面,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官架子。
“你就是那个想开商号的江老板?”
江澈点了点头:“周大人好眼力。”
“听说你想在宣化开商号?”周德茂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宣化这地方,做生意的规矩你懂吗?”
“不太懂。所以想请周大人指点指点。”
周德茂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指点可以。但你也知道,这宣化地面上,不是谁想做生意就能做的。得有本地的关系,得有人罩着。”
“所以我才找周大人。”江澈笑了,“听说周大人在宣化做了八年知府,上上下下都打点得妥妥帖帖。有周大人罩着,我的商号在宣化地面上,应该没人敢动。”
周德茂被夸得飘飘然,点了点头:“你是个明白人。说吧,你打算怎么表示?”
江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周德茂低头一看,三千两,通宝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
他的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拿。
江澈的手按在银票上,没有松。
“周大人,不急。我还有几句话想问。”
周德茂皱了皱眉,收回手:“问。”
“王员外是周大人的小舅子?”
周德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是。怎么了?”
“他在清河县强买强卖,强占百姓土地,还勾结官府抓人。这些事,周大人知道吗?”
周德茂的笑容僵住了,盯着江澈看了好一会儿。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江澈松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大人别紧张。”
周德茂的脸色沉了下来,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江澈放下茶杯,看着他,“我就是想问问周大人,你收银子的时候,就不问问我是谁?”
周德茂愣了一下,盯着江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澈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往桌上一拍。
金牌不大,巴掌大小,通体金黄,正面刻着一个狼头,背面刻着四个字——“天狼卫令”。
金牌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德茂的心口上。
周德茂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最后变成死灰色。
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手指开始发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