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站在旁边,看着他走来走去,忍不住劝。
“主子,您别急。王后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江澈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当年源儿他娘生源儿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
赵羽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陪着,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大帐里,阿古兰的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
江澈听得心都揪起来了,攥着拳头。
他想冲进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啊——!”
又一声惨叫,江澈浑身一抖,差点没站稳。
赵羽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主子!”
“没事。”
江澈站稳了,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走来走去。
时间过得慢得像蜗牛爬。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江澈走累了,蹲在大帐门口,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他也没感觉。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老天爷,保佑兰儿平安。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求你一回。保佑兰儿和孩子平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大帐里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哇——哇——哇——”
那哭声又响又亮,穿透了帐篷,穿透了风雪,在整片草原上回荡。
江澈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掀帘就要往里冲。
稳婆拦在门口,双手一伸,挡住了他的去路:“太上皇,您别急,里面还没收拾好呢!”
“让我进去!”江澈急了。
“不行!里面血呼啦差的,您看了不吉利!”稳婆寸步不让。
江澈不管不顾,一把推开稳婆,冲了进去。
大帐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几个婢女正在收拾染血的布巾。
阿古兰躺在床上,满头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痕,但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看见江澈进来,轻声说:“是个女儿。”
江澈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脸都快笑烂了。
婴儿皱巴巴的,红通通的,脸上还有一层细细的胎毛,像个小猴子。
她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腿蹬来蹬去,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江澈伸出手,碰了碰婴儿的脸。
那皮肤嫩得像豆腐,他粗糙的手指都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把她碰破了。
他的手指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老茧,有战场上留下的伤疤,粗糙得像砂纸。
但婴儿被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哭声停了一瞬,小脸蛋朝他这边偏了偏,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又哇哇大哭起来。
江澈笑了,笑得眼泪哗哗地流。
“这闺女,嗓门真大。跟她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阿古兰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抱抱她。”
江澈擦了擦眼泪,搓了搓手,把手搓热了,才小心翼翼地从阿古兰怀里接过婴儿。
他笨手笨脚的,不知道怎么抱。
一只手托着脑袋,一只手托着屁股,姿势别扭极了,像是端着一碗滚烫的汤,怕洒了,又怕烫着。
婴儿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哼哼唧唧的声音。
江澈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这辈子抱过两个婴儿——一个是江源,一个就是这个。
抱江源的时候,他三十出头,浑身是劲儿,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扛不住的事。
那时候他刚打下金陵,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抱着儿子站在皇宫的城墙上,对着满朝文武大喊:“这是老子的儿子!大夏的太子!”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老。
现在他快五十了,头发白了,腰杆也没那么直了,抱着这个小小的婴儿,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但他不觉得遗憾。
这一辈子,值了。
“你哭什么?”阿古兰看着他,眼睛也红了。
“我没哭。”江澈吸了吸鼻子,“风沙迷了眼。”
“帐篷里哪来的风沙?”
“那就是你生的闺女太好看,我高兴的。”
阿古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怀里的小婴儿,谁都不说话。
大帐外面,赵羽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微微翘起。
他对身边的暗卫说:“去,给金陵发报。告诉皇上,王后生了,是个小公主,母女平安。”
暗卫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消息传出去,整个草原都沸腾了。
最先到的是额尔德尼。
他骑着马,带着二十个随从,连夜从翁牛特部的营地赶来的。
马跑得满身是汗,嘴上全是白沫,到了王庭门口,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大步往大帐走。
“翁牛特部首领额尔德尼,恭贺天可汗、恭贺王后!”
他在大帐外面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像打雷。
江澈掀开帘子走出来,看见额尔德尼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草民昨晚就出发了!跑了一夜!”
额尔德尼嘿嘿一笑,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递过来。
“草民给天可汗道喜,给小公主道喜!”
江澈低头一看,是一匹小马驹。
那马驹刚出生没几天,毛色金黄,四条腿又细又长,站都站不太稳,被额尔德尼抱在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是草民那匹汗血宝马下的崽,公的,草民给它取名叫金风。等小公主长大了,这马正好能骑。”
额尔德尼说得眉飞色舞,“天可汗您放心,草民已经让人把这匹小马驹的娘也带来了,小马驹离不开娘,得跟着吃奶。”
江澈看着那匹小马驹,又看了看额尔德尼,笑了:“你倒是有心。”
额尔德尼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天可汗说笑了。小公主是草原上的明珠,草民送匹小马驹算什么?”
江澈摆了摆手,让人把小马驹牵走了。额尔德尼又鞠了一躬,退了出去,脸上的笑一直没消过。
第二个到的是哈丹巴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