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羡慕这些家伙啊……”
屠蓝的声音从掌心里悠悠飘上来，带着一股气若游丝的虚弱，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
“一个个的，底牌层出不穷。”
“像咱们这种下届宇宙来的，再怎么努力，终归还是差了那么几分。”
陈平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一刻，他的脑袋嗡嗡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司天在泉枪的“合体”，说的是两杆枪拼成一杆。
跟之前撑开第二层屏障时一样，枪归枪，人归人。
没想到，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合成一个。
倒不是真的有多惊讶。
毕竟《源海血身诀》最后的那三身合一秘法，写的也是合体。
之前他怎么琢磨都理解不了其中几个关键步骤，意识交叠、躯壳重构、源法归一。
每一步单独看都说得通，但串在一起就怎么都想不明白。
直到刚才那一幕。
赫飞连和秦司泉对冲的瞬间，两道身影撞在一起，枪影交汇。
星主至宝，原来可以这么用。
念头刚起，他还没来得及多想。
远处，那道身影已经动了。
合体人出现后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刚刚成型的刹那就踏了出去。
速度全开。
那一瞬，陈平渊的感知差点追丢！
单论速度，已经明显比佚寒还快三分！
漆黑的身影拖着赤金色的尾焰掠过天际，转瞬就跨过数十万里，直扑他所在的战圈。
正围攻陈平渊的两个星穹畸变体，和数个星璇畸变体同时察觉到这股骇人的气息，齐齐转头——
枪到了。
十字黑芒横扫。
空间在枪势之下整面整面地碎裂开来，连声音都来不及传开，新一层空间又被碾碎。
两个星穹级畸变体被枪罡正面扫中，数十米高的庞大躯体同时倒飞出去，肉质甲壳大片大片直接爆开。
一枪。
扫退两个星穹。
合体人身形一顿，悬停在陈平渊脑袋正前方。
头颅微微一低，目光落在陈平渊腹部那个巨大的空洞上。
下一刻，一道带着几分共鸣的叠音，在陈平渊脑海中响起。
“走。”
陈平渊闻言，没有半点犹豫，攥着屠蓝，往主城外围方向爆冲而去。
身后，那道黑金身影单枪横立。
三米高的身躯比起畸变体的二十米、四十米显得极为渺小。
但那股远超星海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扩散开来的时候，所有畸变体的注意力，全部被吸了过去。
两个星穹级畸变体从远处飞回，红焰暴涨直接扑上来。
秦赫见状，长枪一挽，不闪不避，正面迎了上去。
另一边。
陈平渊一路狂奔，一直冲到主城外围的暗红荒原上，才停住身形。
手一松，屠蓝掉落下来。
同时，五十米的帝主真身开始急速收敛，缩回常态。
腹部那个十米直径的贯穿伤随着体型缩小而变小，没有先前那么骇人。
新生的肉芽也终于不再被残留能量湮灭，一层层往外拱。
然后，陈平渊膝盖一弯，直接坐了下来。
手掌一翻，一颗小型红夜晶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晶核爆裂涌入腹中，陈平渊闭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对战，算不上多么凶险，但那种面对星穹境，生死紧绷一线的压迫感，多少还是有点累人的。
腹部创口处。
新生的血肉一层层翻涌而起，填充着腹部空腔，仅仅数秒后，表面已经看不出曾经被打穿过的痕迹。
屠蓝坐在旁边的地上，侧头看了一眼陈平渊那完好如初的腹部。
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取出一些瓶瓶罐罐的药剂准备服下。
陈平渊察觉到他的视线，偏了偏头。
“合体之后，战力涨了这么多。他们能撑多久？”
屠蓝往嘴里灌了一瓶湛蓝药剂，咕咚咽下去，抹了把嘴角。
抬手示意陈平渊要不要，被拒绝后才缓缓回答。
“看他们舍得用多久了。”
顿了顿，似乎知道陈平渊不懂，又补了一句。
“赫飞连之前说过，合体状态，1秒钟消耗1年寿命。”
陈平渊听到这话，眼睛猛的睁大了一下。
消耗寿命？
一秒？
一年！
要知道星海境的寿命也就十万年。
算下来……两人合体的极限也就一天多？
“代价这么重？”
“不然呢？”屠蓝把空药瓶往旁边一扔，
“真当天上掉馅饼？越是逆天的手段代价越离谱，这还算好的了。”
“听说还有比这更狠的，拿天赋血脉换一击之威，打完直接从天才变废物。”
“至于战力嘛……”
屠蓝下巴往主城方向点了点，那边还在不断传出闷响，
“佚寒说过，合体后他如果不拼命，绝对不是对手，具体差多少没真试过。”
“但我想对付四个普通星穹境，肯定是足够了。”
陈平渊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远处主城方向。
极远处，隐约可见黑，金，红三色光芒在天际交替闪烁。
偶尔传来几声闷响，震得脚下的红沙微微颤动，又归于沉寂。
他没有再关注，收回视线，直接闭上了双眼。
屠蓝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本想说声谢谢，想了想还是算了，以后也救一次还你就是。
至于现在，他以为陈平渊也在强撑重伤硬挺，没有打扰。
他不知道的是——
陈平渊闭上眼之后，“看”到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
穹顶之内。
原本的空腔广场已经面目全非。
血管断裂，能量暴走，肉壁剧烈收缩，到处都是崩碎的肉屑。
在这片混乱当中，一滩流动的红色液体正贴着肉壁飞速游弋。
源海分身。
之前陈平渊故意吐出的那口“鲜血”。
在所有人都忙着战斗、忙着逃命、忙着追杀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一团血液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那一截百米长的苍白指骨旁边。
光球消散之后，指骨完全失去了束缚，横躺在坑底，泡在残余的能量光晕里。
然后就见源海分身一阵蠕动，从液体中涌出一个戒指。
下一刻。
那整截指骨，连同它表面残余的符文光芒一起，凭空消失。
它被收进了空间戒指。
城外，盘坐中的陈平渊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竟然直接收进去了？
要知道，普通的空间戒指可是收不了活物的。
那指骨上明明还残留有几分意志，虽然微弱得快要消散，但确实存在。
他原本做好了收不进去，就让分身直接吞噬的打算。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或许是那道意志已经弱到了某个临界点，不再被空间法则判定为“活物”。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的原因，不管原因是什么，省了他大事了。
下一刻，源海分身直接带着空间戒指潜入肉壁深处，一路下钻。
穿过层叠的血管组织，抵达肉壁和地面土层的交界。
然后沿着分界面，朝着远离众人的方向缓缓潜行。
这时候，整个穹顶，整个红夜主城，乃至整片空间的能量都在暴走，到处都是紊乱的源力波动。
分身的气息混在其中，根本不起眼。
城外，陈平渊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对战结束，等众人散开，自己再悄悄接回分身。
指骨到手，这一趟红夜世界，就算没白来。
至于这截指骨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上面残留的意志到底有多少？
这些问题，他通通不在乎。
现在最重要的是别露馅。
他维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面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
远处，主城方向的能量波动忽然剧烈了一个量级。
一道冲击波横扫而来，即便隔了百万里，依然将两人面前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陈平渊和屠蓝同时抬头。
天际线上，金色和漆黑两道光芒正在剧烈碰撞，交替闪烁。
一明一灭的节奏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融成了一片。
屠蓝抬手，一缕缕青色风丝从远处飘来，没入他的眉心。
他点点头，语气笃定。
“快结束了。”
陈平渊没接话，目光盯着天际。
那片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忽然同时暗了下去。
天地，一片寂静。
又等了十几秒后，两道流光从主城方向破空而至。
身后，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