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宙时光塔。
广袤无垠的纯白空间内,两道残影纠缠碰撞,速度已然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炸开的火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方景承握刀的手在颤。
这不是力竭。
是肌肉在高频爆发下,不受控制的本能痉挛。
他盯着对面的陈平渊,眼中除了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撕碎后的荒诞感。
十五年前,他还是那个游刃有余,掌控全场的教官。
那时候陈平渊空有理论,招式衔接间总带着几分生涩,他只需要动用七成力气,就能把对方所有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顺便用一种长辈指点晚辈的口吻,点出对方招式中的不足。
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陈平渊的刀,太快!
也太狠!
这种快,不仅仅是肉身力量的堆砌,而是一种对万族语法提前预判的快!
每一次出刀,不仅挡住了方景承的这一次攻势,甚至连下一次攻击可能的几种攻势都算得死死的。
方景承越打心越惊!
因为陈平渊对战斗语法的这种跨越式提升,根本不合常理!
这十年修炼,他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修炼的分明只是源力境界啊!
可为什么,连战斗语法的水平也提高了!?
难道这家伙枯坐修炼的同时,意识还在进行战斗语法的招式演练?
应该......不能吧?
方景承不知道。
他猜对了。
但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陈平渊不仅是本体在推演。
远在星光熔炉的分身,同样在识海内,疯狂拆解着万族战法的底层逻辑。
看似是平淡提升境界的十五年。
实际上,陈平渊的本体与分身,已将战斗语法里里外外重组了整整三十年!
两个意识。
两份感悟。
再叠加前世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杀戮直觉,让他对各族战法的理解,达到了一种近乎神启的境界。
方景承不信邪。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呈螺旋状突进,手中长刀幻化出重重影迹。
这是“羽族千羽乱”,配合他星海境的速度,足以让任何同阶对手眼花缭乱。
然而陈平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眼中两朵隐晦的光火腾起,双瞳术同时开启!
一切攻势一览无遗!
他身形在半空一扭,长刀一挥,直接斩中一道虚幻的刀影,然后顺着刀脊一路滑下。
“刺啦!!!”
刺耳的尖啸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这本该是阴柔的粘刀战法,却在陈平渊手中多了一股蛮横的侵略性。
铛!
刀尖顺势一挑,一股巨力爆发。
陈平渊的长刀借力跃起,化作一道弧光,瞬间直奔方景承脖颈,
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
这种真实不虚的杀意,让方景承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抵达了极限的边缘。
他再也无法维持所谓的技艺比拼。
那份源于生命本能惊惧,驱动了他最后的疯狂。
“小心了!”
方景承发出一声暴喝。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半点切磋的从容,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歇斯底里。
技不如人?
那就用绝对的实力去碾碎!
话音未落。
方景承的体内世界裂开一道口子,原本沉寂的世界之力如开闸的洪流,狂涌而出!
一圈圈清晰可见的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五成世界之力!
这一刻,他不再是比拼招式的武者。
而是一个举手投足,都能勾动天地威能的星海境强者!
威压下,周围的白色空间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方景承的速度,暴涨一倍!
长刀破空,带起刺耳的音爆,那是刀锋在强行挤压空间。
“斩!”
方景承一刀怒斩而下。
刀芒未至,那股沛然的世界之力已经化作牢笼,锁死了陈平渊所有的退路。
这是星海境对星河境最无解的碾压。
境界的鸿沟,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但陈平渊没有退。
恰恰相反,一股原始苍茫的气息从他骨子里升腾而起。
王侯之躯!
那是历经万次基因跃迁,早已脱离凡俗生命本质的恐怖身躯。
“来得好!”
陈平渊大笑一声,压抑许久的战意轰然引爆。
方景承的爆发,终于让他有了动用真正力量的理由!
他手中长刀一挥,源力喷涌。
没有花哨的技艺,没有诡谲的步法。
陈平渊选择了最原始,也最霸道的方式。
硬撼!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两柄长刀轰然相撞!
源殿特制的对战兵器,在这一刻竟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
方景承瞳孔剧震!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反震巨力,顺着刀柄灌入他的手臂,震得他刚刚凝聚的世界之力都险些当场溃散!
“卧槽!”
方景承忍不住爆了粗口。
怎么可能?
他本想靠境界碾压找回颜面,结果这家伙……
这家伙竟然也一直在压着实力和自己打?
你他妈的,一直在逗我玩!
这一瞬,方景承彻底失态。
他再无保留,体内世界之力,毫无保留,全部催动。
星海8阶的恐怖威压,如天倾般笼罩全场!
是的,这15年,他也从星海1阶修炼到了星海8阶!
此刻,他的每一刀都裹挟着崩山裂海的世界伟力,足以轻易斩杀任何星河巅峰!
然而,没有用!
在他狂风骤雨般的猛攻下,陈平渊的身影依旧从容不迫。
他甚至还能稳稳压制住方景承。
而且不多不少,就只压制那么一点点。
正是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掌控力,才让方景承感到真正的绝望。
因为这清清楚楚地表明,对方展露的实力,依旧不是极限!
他不理解!
自己和陈平渊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大!
除了那些真正搏命的底牌和至宝,他已经拼尽了全力,竟然还是被压着打?
难道一场技艺切磋,自己还要动用外物才能取胜?
不!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就不信了!”
方景承在内心疯狂嘶吼。
论出身,他是星主后裔,天央皇族嫡系!
论天资,他源法五塔总分130.1,是四亿年来排名前一千的天才!
论天赋,他源力亲和度高达89.9%,冠绝天央皇族同代!
论悟性,他是天央源殿公认的万族战法第一人!
论底蕴,他自小学习星主功法,吞下的天材地宝比绝大部分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凭什么会输?
凭什么会输给一个底蕴浅薄的下界土著!
哪怕陈平渊签了宇宙第一银行的合同,可是境界的差距就在那里,世界之力的鸿沟就在那里!
“啊啊啊啊啊啊!!!!”
“给我开!”
方景承的招式越发癫狂。
他不再管什么战法,也不再管什么喂招,彻底脱离了技艺切磋的范畴。
他甚至完全放弃了防守,状若疯魔地以伤换伤,只想在陈平渊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来证明自己!
陈平渊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看出了方景承状态的不对劲。
这不是在对练。
这是在搏命!
可惜了,他正打的尽兴。
下一刻,陈平渊动了。
原本与方景承齐平的速度,再次暴涨。
那种提升不是线性的,而是跳跃式的。
方景承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只看到一抹黑色的流光掠过。
“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方景承只觉得虎口剧痛,手中一轻,那把制式长刀便已打着旋飞向了天际。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陈平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万米之外。
他收刀而立。
白茫茫的世界再次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方景承呆呆地立在空中。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掌心却已空空如也。
他剧烈地喘息着,那种精神高度亢奋后的虚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瞬……
陈平渊爆发出的速度,根本不属于星河境。
甚至,不属于星海境!
那是……星璇.......空域?
不,这怎么可能,他只是星河境啊!
方景承缓缓闭上眼。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满是源力的冰冷空气灌入胸腔。
那种透心凉的感觉,总算让他那颗狂躁的心,慢慢冷了下去。
“抱歉,平渊。”
方景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现实毒打后的沙哑。
“我失态了。”
他没有问陈平渊最后那是什么速度,是不是某种秘法。
他不敢问。
他怕听到的答案不是秘法,而仅仅是对方纯粹的身躯之力。
另一边,陈平渊随手收起了手中的制式长刀。
“没事,修炼久了,心绪不稳很正常。”
“我这次闭关的目标已经达成,打算先出去了。你呢?还要继续待在这里,修炼到星海巅峰?”
方景承点头:
“对,我要去红夜世界,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保障。”
“好。”
陈平渊应了一声,径直转身,朝着出口的光门飞去。
“平渊!”
方景承突然喊了一声。
“谢谢。”
他咧着嘴,笑得很难看,却很真诚。
陈平渊回头,眸光里闪过些许意外。
见陈平渊转过身来,方景承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赶紧走,赶紧走!看见你就烦!我这十五年过的都是什么鬼日子,修炼的节奏全被你这变态给带坏了!”
陈平渊哑然失笑,也不多说,同样摆了摆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时光塔的出口光门处。
方景承独自站在空旷的白色大地上,注视着陈平渊消失的方向。
许久。
他走到陈平渊之前静坐了十五年的那个位置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刻,他听不到源力的呼啸,听不到自尊的呐喊。
他的世界,第一次变得如此清明。
............
距央环,天荒源殿驻地。
秦司泉刚飞落在大殿中央,抬手一甩,几枚金属片脱手飞出,直射殿顶。
嗡!
一层银色光幕如水波般荡开,瞬间笼罩了整片宫殿群,隔绝内外一切窥探。
光幕落下,原本紧绷着脸的几名天荒学员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天央那几个长老,谱摆得是真够大的。”
一名短发学员靠在殿旁的白玉柱上,撇了撇嘴
“尤其是那个白须青年,区区一个长老,看见禹神将竟然还敢那种表情,简直不知死活。”
另一人随声附和:
“一个排名三百开外的源殿长老,也不知道神气什么。”
“要不是这次召集令,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宇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秦司泉闻言,眉头微锁。
“都住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那人名叫许启明,和禹神将是上一辈的恩怨,你们少插嘴。”
他目光扫过众人,“殿内房间足够,各自休息,谁也别惹是生非。”
一名高挑的女学员拨弄着发丝,眼波流转,望向秦司泉。
“秦哥,你呢?又要修炼了吗?”
秦司泉摇头。
“不了,我去他们的源法塔看看。”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远方的雷彻猛地转过身。
他的眼神里跳动着兴奋的电光。
“正好,我也想去!那个叫陈平渊的,不就在法则塔闭关?说不定能碰上!”
“我家老头子居然说,那家伙的炼体造诣比我强!”
“我倒要亲眼见识一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众人见雷彻动了心思,也没人敢劝。
这位在天荒源殿是出了名的战斗狂人,性情霸道,除了秦司泉,谁也压不住他。
“那你们去吧,我们三个去天央神都附近逛逛。”
之前说话的那高挑女学员说完,便和另外两个女学员直接出了大殿。
“我就不去了,20天赶路都没好好修炼,浑身不自在。”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学员瓮声瓮气说了一句,朝大殿深处走去,自顾自选了房间。
“我也修炼去了。”又有一人跟上。
最终,秦司泉、雷彻,以及另外三名男学员。
五道流光飞离距央环,径直射向大地之上的天央神山。
“我查过了。”一名束发青年在飞行中开口,
“天央源殿分为万源、千衍、百界、十生四境。万源境是新人和普通学员最多的地方,也是最热闹的区域,我们不如先去那看看?”
秦司泉道:“他们那个百塔广场也是在万源境吧?”
束发青年,修岐,扫了一眼个人终端。
“对,就在万源境。”
秦司泉点点头。
“那就先去百塔广场,其他源殿的人,想必也会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