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依沫的心猝不及防地震了下,对上那深邃的蓝瞳。
没有月亮的巴杨仲夏夜,他却像被神明眷顾的宠儿,矜贵得连黑夜都在暗自忧伤。
他能说出地下工厂的所在地,和塞兰背面受伤,从这些说明了他并没有撒谎。
她还傻傻以为,塞兰还在那里等……而司承明盛早已将她的朋友攥入掌心。
但这种行为只会让她更愤怒。
女孩握紧手枪,瞳孔饱含愠色:“我不要你治,请你把塞兰带回来,我要亲眼确认她没有多受半点伤害!”
果然提到了这个,司承明盛坦白地阐述:“她确实有额外的伤,但伤她的人是黑利组织做的。”
听到这儿,乔依沫先是震惊了会儿,只觉好笑:“你觉得我会信是别人做的?黑利组织现在都在听你的指挥。”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车内的人,声音带着恼怒的颤抖:“你别想再骗我,杰西被你打了缝,缝了打,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维尔叔叔也一样!还有塞兰的父亲,他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只胳膊,你却要把他的另一只手也踩掉,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她说得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愤怒和痛苦在这一瞬再次爆发。
男人毫无愧疚:“他们活该。”
“你!”乔依沫咬牙,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左手,“把这个该死的手链摘了,我不喜欢!”
“可以,钥匙在国王之城,跟我回去就能摘。”
“……”意思是她要一直戴着这个手链?
“黛儿!跟他废话什么,赶紧开枪把他杀了!”戴维德气得半撑着车门,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却在力竭地低吼。
冷冽的蓝眸扼了过来:“怎么,嘴巴很闲?”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戴维德被摄得一滞,继续怂恿乔依沫:“黛儿,你知道塞兰父亲为什么会没了胳膊吗?这其中就有司承先生的功劳!他就是个神经病,你现在不开枪杀死他,他就会开枪杀死我们!”
乔依沫被怂恿得手在微颤,呼吸与血液几乎要凝固。
司承明盛不悦地看过去,眸光噙着杀气。
戴维德扬唇还想继续,顿时被这眼神吓得缩了回车内。
男人目光落向女孩,柔了几分:“别听他挑拨,我对这些事务不感兴趣。”
乔依沫讪了声:“你觉得我会信?我也亲眼看见帝国总统对你点头哈腰。”
司承明盛深吸一口气:“乔依沫,我没有辩解欲,是对是错你自己判断。”
“我只相信亲眼所见。”
“眼睛也会欺骗人,”司承明盛说,他低眸看了眼百达翡丽。
夜色下,表盘微光淡淡,他重新凝视女孩:“已经很晚了,它们伤得很重,你就算回隧道也没有能力治疗。”
“他们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乔依沫声音发涩。
“是我做的,”司承明盛没有推诿,“现在就我一个人,我会很多东西,带上我有用。”
女孩越听越想笑,如果自己不刚一点,他是不是会瞒着自己打死他们?现在发现了,他来装好人?
想到这,乔依沫伸手指着他身后的黑暗处,语气冷漠:“不需要,请你马上、立刻离开,否则我现在就开枪!”
她一边说,一边拿枪口抵向自己,以此逼迫。
男人薄唇微张,心脏被狠狠一抽。
很好,她居然用这种方式胁迫他,这招确实有效,他不敢赌这小东西的勇气。
路上他想过会被赶走,赶是赶不走,不过……司承明盛慢条斯理地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做到了我就走。”
乔依沫放下抵着自己的手枪,愤怒地看他。
男人从口袋取出「星轨」钻戒,墨蓝色调的夜下,钻戒泛着尊贵的光。
长腿朝她靠近一步,低音性感:“把戒指重新戴回去,我就不跟踪你,也会派人照顾好塞兰,把她安全带到你身边。”
“……”女孩一噎。
见她犹豫,男人眸色一深,接着说下去:“不要考虑别的。”
这下,乔依沫有些动摇了。
的确,以他的势力,自己根本没有硬碰硬的资本,手枪是武器,但不能一直以性命相逼。
如今他们四面楚歌,能换得塞兰安全,稳住他,算是很好的选择。
车窗内的戴维德气得肺都要炸开,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坐着,面朝前方,不看这边。
杰西也没有看他们,心里梗塞压抑,带着对欧美人的憎恨。
女孩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抬起左手,准备拿他掌心的星轨钻戒。
在她马上就要触到戒指的刹那——大手猛地握住她的手。
男人掌心带着极强的电流,从血液蔓延至心脏,女孩的脸一红一白。
她慌乱地想要抽出手,却被握紧。
司承明盛将星轨钻戒重新戴回她的无名指,抵到她指根。
深蓝眼瞳凝视戴好的戒指,声音勾着偏执:“以后不要随便摘,我会疯。”
“……”乔依沫感觉神经在抽麻,受不了地收回手。
司承明盛挽唇,说得破碎又自愈:“今晚那些话我当没听见。我爱你,我会像疯狗一样对你死缠烂打。”
“真是神经病。”乔依沫听得头皮发麻。
她绕到后斗,将上面的东西一一丢下,看见有医疗箱,女孩寻思几秒,除了医疗箱,其它都丢到地上。
尘土扬起,如金色流萤绕着他腿边……
女孩整理好后斗,拍着手看他:“医疗箱我拿了,你也别缠我,我不记得,也不想记得。”
司承明盛盯着她,从一旁取出一件薄款西装外套,正准备递给她,就被她拒绝:
“不了,我不需要,这辆车我会还你,但如果塞兰有什么闪失,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乔依沫上了车,留下一句可爱的狠话。
男人深深凝视着她,将外套扔给她:“把外套披上,拼命的事情以后再说。”
“……”车窗是开着的,一件男士西装外套丢到她膝盖上。
她还没来得及扔回去,皮卡车就已经启动离开。
司承明盛目光追随那皮卡车,消失在仲夏夜尽头……
颀长的身影逆翳在黄沙中,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看着那辆车离开。
司承明盛一遍遍复盘她的情绪变化,将所有疼痛压进心底深处。
心,也被带走。
***
车上,
戴维德扭头观望后面,确定司承明盛没追上来,他立即竖起大拇指,表扬道:
“做得好,黛儿,对付这种人就是要这么狠,你赶紧把这戒指丢了。”
乔依沫低头,看着星轨钻戒,声音没有波澜:“先不摘。”
他颇有愠色:“为什么?”
乔依沫分析:“他已经知道戈利隧道,塞兰也在他手上,他势力很庞大,我们跟他对着干没什么好结果,性命相逼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我们仍然处于被动之中。”
她也根本没有赢,只是司承明盛放过了她。
“是,你说得完全正确。”戴维德连忙附和,暗自窃喜与感动,她现在站在自己这边。
乔依沫的脑袋伸出车窗,巴杨的夜风灌入脸庞,吹散了车内的闷热。
她往后弥望,空旷的道路上一片漆黑,那个欧美男人没有追上来。
他就这么放弃了?乔依沫眉头轻皱,心里莫名其妙地空了一点……
她收起神情,转头看向杰西:“杰西,我们还要回隧道吗?”
杰西虚弱地倚靠在车窗边,声音干像很久没喝水了:“不回了吧。”
乔依沫嗯了声:“隧道已经没有人了,而且司承先生已经知道了那里,我们回去的意义不大,但好像没有新的落脚点。”
杰西定了片刻,缓缓开口:“去巴杨镇外的交界处吧,那儿有一间战争遗留的土屋,三个月前我还经过一次,面积挺大,屋外还有水源,应该安全。”
“好,你给塞兰父亲指路,我们就去那里。”乔依沫点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车后。
“希望这畜生永远别再出现,他一出现我们就无辜受伤。”
戴维德发现女孩又在看后面,担心她心软,连忙低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