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封密信，它当然没有寄信地址，也没有所需要标注的寄信人姓名和身份编码。
但亚当斯盯着这封信，陷入了沉默。
信件轻飘飘的，信封却挺厚实的，所以里头的内容一定很少。
字越少，事情越大。
但相比于内容，眼下更吸引亚当斯注意力的是那枚火漆章。
一个完整的、高耸的钟楼加救赎之手模样的火漆章。
亚当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章印了。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在梅恩走进来，并且关上了屋门后，他说道：“给这间屋子加一个真空咒。”
“……我知道了。”
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不擅长法术的人，亚当斯把“寂静无声”说成了“真空咒”，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想纠正他了。
“寂静无声”把这间屋子包裹了起来，让任何一句秘密无法外泄。
“再给我来点光吧。”
他举起信封，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发颤。
在梅恩点亮的魔法光源中，亚当斯看清了那枚火漆章的细节。
些微磨损，有些磕碰，尤其是钟楼顶上，似乎有些不全。
磨损是因为这枚印章被长期使用，磕碰则是某一次梅琳娜没拿稳，把这枚城主印章摔在地上，导致金属印章磕瘪了进去。
原先一直说要重铸一枚印章，但那段时间所有人都特别忙，铸好的印章放在库房没人去取，梅琳娜就一直用着这枚磕瘪了的印章。
如今，磕碰的痕迹印在了火漆印章上，再一次出现在亚当斯的手里。
他放下密信，咽了口唾沫，似乎回到了那年因为汇报工作不利落被上官“刁难”的场景里。
手中的密信像一封吼叫信，又像一封宣判他的罪行的诏书。
亚当斯没勇气去撕，于是把信递给了克兰铎。
“你瞧瞧吧，你大概最想看这里都写了些什么了。”
“真的？”
“……”
“我知道了。”
克兰铎撕开了密信。
不出亚当斯所料，信封里飘下了一张薄薄的信纸，从背面能看到，信纸上的字迹很少。
“呃……”
绿海豹先生犯了难：“就一行字……”
“念。”
“你在针对谁，大头？速归。”
梅恩举起信：“没了？就这样？”
他并不是长乐本地人，于是不清楚梅琳娜和亚当斯的上下级关系，还以为有什么更秘密的情报用别的方式写在了这张纸上。
“不用火烤烤吗？或者用显形药水？”
“不用……”
亚当斯看上去有些低眉臊眼。
“就这样，应该就这样了。长乐城……真的回来了？”
“你还在怀疑？所有的报纸都写了！”
克兰铎将桌子上堆成一叠的报纸推了过去：“我就说过，我早就说过！真的是祂！你不相信我！”
“如果换做是我，在某天告诉你我看到了菲妮尔，你会作何感想？”
“可是……可是菲妮尔已经死了！”
“长乐大人也陨落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是吗！”
绿海豹先生转过脸去，脸上浮出浓浓的忧郁。
“抱歉……”
亚当斯叹了口气：“对不起，我脑子不好使了，竟然用这个事情来做比喻……”
他只是想证明当时的自己没做错，但是又有什么必要呢？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的维里迪安姆，你们知道我要去哪，你们知道能在哪儿找到我。”
亚当斯摘下帽子，他的心里被喜悦、悲伤、兴奋和后悔濡湿了。
……
长乐城归来的消息伴随着各类新闻报纸传遍了东大陆，加上“战神教会首战告负”这样的罕见的大消息，更是让无数人将目光放到了这个城市上方。
格林帝国的维里迪安姆里，不止一个地方在谈论着这件事。
在维里迪安姆的郊区，马绍尔一世那个漂亮的郊区庄园里，卡萝尔正趴在马绍尔一世赤裸的背上，用指尖在他背上勾画着。
“我听说了一件事。”
少女长指甲轻柔地抓挠让马绍尔一世昏昏欲睡，听到这个问话，他强撑起精神应了一声：“嗯？”
“一个城市，罗斯利亚王国的一个城市。”
“噢，你是说那个如今正热闹的长乐城？”
“陛下听过这个城市？”
“何止听过。”
马绍尔一世展了展肩背，健硕的肌肉带动着少女的身躯，倒是一种奇妙的情趣。
“你知道为什么如今大部分国家都不再把军事重镇或是王都中心区域放置传送法阵了吗？”
“噢？”
这倒确有此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国家无论其余城市和地区安装了多少个传送法阵，他们的王都内圈都只允许马车通行，明面上虽然不禁止安装传送法阵，但不管是哪个机构的申请都得不到审批。
“这源于对矮身妖精族的不信任，而这场信任危机的起源——或者说是重点，就是来自于长乐城。”
长乐城覆灭后，为了报复那群言而无信的矮身妖精，奥蕾莉亚和亚当斯出乎意料默契地将这件事散播遍了东大陆。
掌握着传送手段的矮身妖精本就受人猜忌，如今竟然和一座圣城的破灭、一名神明的陨灭掺合到一起，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对矮身妖精提高警惕。
“我也去查了，那些流言虽有夸大的嫌疑，但并非虚假传闻。矮身妖精确实涉嫌因为钱财背叛雇主，但因为神战的另一边是战神教会，我不好多说什么。便只好利用拖延的手法禁止那些妖精在维里迪安姆一些重点位置及其周围放置传送法阵。”
趴在马绍尔一世背上的少女眸子转动了一圈，一个主意立刻浮上心头。
“真是好奇……什么样的妖精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呢？他们难道还留在原地吗？”
“怎么可能，那个一直刺杀纳撒尼尔的疯子冒险者一直在杀矮身妖精报仇。为此，卡梅伦·亨特躲进了丛林里，埃尔顿·布斯定居在一座小岛上，而那位主谋阿奇博尔德则拜托战神教会帮忙，在我手下为他谋了一个不起眼的职务。”
马绍尔翻了个身，将少女抱在怀里。
“虽然我也瞧不上如此背誓行径，不过毕竟是玛德琳主教的请求，我也只好答应了。”
阿奇博尔德吗……
卡萝尔将这些名字记在心中，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