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朱由校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如今大明锐意海外拓疆、经略四方藩属,伐木开矿、修筑码头、种植甘蔗,修筑铁路,这些都亟需海量的廉价劳力。
此前南洋土人虽已征用多时,可这土人毕竟是野人,桀骜不驯,管束起来颇为费力。
据工部官吏与锦衣卫轮番奏报,土人向来怠惰散漫、惯于偷奸耍滑,监工稍一转身便懈怠下来,鞭笞之下倒是肯动,但实在算不上合用。
但是天竺人不一样!
当地世代盛行之说,教人笃信宿命、顺从天命。
普通的首陀罗、平民,从小就被灌输了“要服从”“要认命”的道理,以为今生吃苦皆是赎罪,唯有安分守己、好好劳作,方能求得来世福报,生个好人家……
生生世世,永为牛马,却甘之如饴。
这种人,骨子里便带着一股逆来顺受的劲儿,不知反抗为何物。管束起来,成本低廉,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更何况天竺这片土地平原广袤,水土丰饶,自古便是产粮重地,到了后世依旧是全球数得着的粮食出口大国。
印度每年靠着出口大量粮食,赚取外汇,用以购买先进武器,维持自己“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美梦。
而他们国内却有一半人口处于饥饿边缘,儿童营养不良率冠绝全球。
政府把粮食卖了换钱买飞机大炮,老百姓饿着肚子欢呼“印度强大”。
每逢干旱蝗灾,农民成群结队流浪街头,政府却忙着在国际上吹嘘自己的经济成就。
“你们这些贱民,先苦一苦,等印度成为世界第一强国,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这口号喊了七十多年,世界第一没等到,贱民还是贱民。
当然,这些纷杂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转瞬便被朱由校抛诸脑后。
他敛去眼底杂思,目光重新落回帐下诸将,神色转为肃穆。
“西进天竺的大略,朕观之并无不妥。天竺之地,富饶而分裂,西夷染指未深,确是我大明西出之要冲,未来之粮仓、钱袋。”
帐中诸将更是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然……”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然则治国征战,只定大略远远不够,诸般细节皆要斟酌周全。”
“何时整军出征?投入多少兵力方为稳妥?跨海远征,后勤如何步步保障?此地的西夷盘踞的各处据点,又当如何处置?凡此种种,务必思虑周全,力求万全!”
他环视帐内众人,继续说道:“天竺境内邦国林立,语言不下数十种,信仰繁杂,礼俗各异。有人礼佛,有人奉湿婆、毗湿奴,亦有尊崇天方教者,再加根深蒂固的种姓之制,壁垒重重。”
“依朕看来,攻城略地易,长久镇守、化其民、用其力,却是不易。”
“这些,远征都督府与参谋司、大都督府,务必议定详实。”
难得遇到感兴趣的事情,朱由校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王英卓与帐中诸将闻言,可没有半分不耐,尽数收敛之前的兴奋,齐齐躬身:
“陛下圣虑周详,臣等谨记。”
“具体方略,臣等随后会同参谋司逐条推演,拟定细则,再行呈递御览,务求万无一失。”
朱由校点了点头,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一事,对着王英卓说:
“王爱卿,这远征跨海,水师至关重要!朕记得远征都督府麾下水师尚未配齐,是吗?”
“回禀陛下,都督府组建时日尚短,水师一事……确实还未有着落。”王英卓据实回禀。
“那正好!”朱由校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上次与西夷诸国使节会谈后,袁阁老曾向朕建言。”
“说近年来东海、渤海已无敌踪,倭国亦平,登莱水师建制完备,将士久经战阵,用来镇守天津至登莱一线,实属大材小用,空让战舰蒙尘、士卒消磨锐气。”
“他向朕提议,由登莱水师负责从大明到欧洲沿海的海上驿站和补给基地修筑事宜。”说到这里,他瞥见王英卓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语气稍缓,
“如今你等要跨海远征,没有水师护航、运兵、保障后勤,那就是无根之木,绝难长久。”
“所以,朕准备将登莱水师主力抽调改编,定名大明远征水师,划归你远征都督府直辖,专司远洋作战、海路护航、兵力投送与登陆攻坚诸事。登莱、天津及东海防务,朕会另拨船舰、编组北海水师接手。”
“这登莱水师总兵沈有容,与你们也是老相识了,昔日一同征讨倭寇,配合默契。有他统领水师,水陆两军协同并进,朕也能安心。
王英卓闻言,心中狂喜难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此事烦忧。
远征军都督府,这名头虽然响亮,可若无强大水师支撑,“远征” 二字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如今陛下不仅补足水师短板,更是将沈有容这支劲旅直接划拨过来,当真如久旱逢甘霖,解了燃眉之急。
他按捺住心头激荡,拱手高声道:“陛下圣明!沈军门乃是沙场宿将,精通水战,有他统率远征水师,与臣等水陆同心,何愁战事不胜!”
“臣等叩谢天恩!定当竭尽所能,誓死效命,不负陛下重托,将天竺广袤疆土,纳入大明版图!”
“人,朕给你了!船,朕也给你了!要钱粮,要军械,朕也都会尽量满足。”
朱由校看着王英卓,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帝王独有的威严,字字千钧,
“但朕把丑话说在前头,该给的朕都给了!若是师老无功,甚至损兵折将……到时候可别怪朕不讲情面。”
王英卓神色一肃,躬身一拜,斩钉截铁道:
“陛下放心!若不能扬威异域,开疆拓土,臣提头来见!”
他身后的众将更是信心百倍,齐声高呼。
在他们看来,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天竺,连西夷的一些商队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他们这帮从大明各都督府抽调的精锐。
“起来吧,朕要你们的脑袋有什么用!”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来,
“天竺之地,与缅甸距离较近,气候大体相似,你可先期派人,联系南洋都督府、缅甸巡抚孙传庭,于缅甸沿海择一要地,建立营寨。”
“大军分批转运此地休整,粮草、军械皆由缅甸基地和南洋两处基地分批转运囤积。一则令将士提前适应当地气候,避免一登陆便水土不服、疫病横行;二则以此为跳板,缩短进军天竺的航程与补给线路。”
虽然随着南洋四国归顺,朱由校手头又获得了系统奖励的四座基地名额以及四十万的人口上限。
但是目前南洋已经有位于缅甸和旧港的两座城镇中心,实在没有必要在印度再布置一座。
倒不是说天竺不重要,但是城镇中心的名额是极其珍贵的资源,每一个都要用在刀刃上。
而且就三哥的德行,用刀剑和锁链便足以让他们俯首帖耳,何必浪费?
“臣等领旨!”
中军大帐的议事落幕之时,天色已然向晚。
朱由校站起身,负手走到大帐门口。
帐外,夕阳缓缓沉落于远山之后,漫天云霞被染作金红、绯紫,绚烂瑰丽。
落日余晖穿过辕门缝隙,铺洒在校场坚硬的地面上,落在依旧挥汗操练的士卒身上。
朱由校静静地看着,晚风拂面,带来军营特有的汗味、皮革味、炊烟味。
他忽然又想起了中午那个叫王满囤的什长,想起他黝黑脸上那质朴而坚定的神情,想起他那句:
“让百年后,俺的孙子、重孙子,也有足够的地种,有安稳日子过,不至于饿肚子!这有什么不好的?”。
朱由校心中感慨万千,这又何尝不是他一路走来,始终坚守的本心?
征服万里疆土,击败四方敌寇,终究只是途径与手段。
他真正所求,是让大明的百姓,大明的士兵,都能有希望,有未来,能说出这样踏实而充满盼头的话。
他望着那片被夕阳燃烧的、仿佛预示着无限可能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天竺……”
他轻声自语,像是一句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