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说得透彻!”朱由校连连赞许,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静静聆听的士兵们,当即抬高声量,话音朗朗传遍整座灶房。
“你们参谋说得对!我大明王师,是仁义之师,是王者之师!我们远征,是为了打通商路,让天下万民共享商贸之利;是为了播撒王化,令四海藩夷同沐太平光景。”
“更是为了我大明的万世基业,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永远有地可耕,有家可安,有饭可吃,而且——要吃得饱,还要吃得好!”
说罢,他迈步上前,拍了拍王满囤结实的肩膀:“好好做事,多读书,多练本事!朕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在功劳簿的最前面,看到你王满囤的名字!”
他转过身,环顾食堂里那些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将士们,声音洪亮:
“还有你们!朕希望,未来能够亲自为你们封伯赐侯,荫及子孙!让你们的名字在家乡立碑流传,万人敬仰!”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王英卓等人示意,转身向外走去。
食堂内爆发出震天的呼喊:“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声浪久久回荡。
待朱由校一行人离开后,王满屯依旧愣在原地,恍恍惚惚,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王大哥!王爷爷!我的亲娘咧!那可是皇爷!皇爷跟你说话了!还拍你肩膀了!”
同队的另一名什长凑过来,眼中满是羡慕,恨不得伸手去摸摸王满囤刚才被皇帝拍过的地方。
王满囤自己也有些发懵,刚才一股热血上涌说了那么多,如今细想起来,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忐忑不安。
这时,他们的营将高岳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又是羡慕又是好笑。
他抬脚对着王满囤虚虚一踢,朗声打趣:
“王满囤,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往日里闷声不语,活像个闷葫芦,今日当着陛下的面,倒是口齿伶俐,连朝堂大道理都讲得头头是道,反倒给陛下说起见识来了?行啊你!”
王满囤手足无措,支支吾吾答道:“将……将军,我……我不会给咱们营,给咱们远征军惹麻烦了吧?”
“麻烦?屁的麻烦!”高岳放声笑骂,抬手本想也拍一拍他的肩头,手伸到一半,想起这是陛下刚刚拍过的肩膀,又讪讪收了回来,改拍他的后脑勺,
“你今日可是替咱们三营、替整支远征军挣足了脸面!放心,回头功劳簿上定然为你记上一笔。待到休沐之日,老子做东,请你喝酒!”
一行人离开军灶,朱由校心中大为畅快。
王满囤这样的士兵,正是这个时代无数大明将士的缩影。
一个普通农家子弟,通过军中教化和朝夕操练,不仅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更能明事理、知大义,对自己肩负的使命有清晰的认知。
这足以证明他这几年的军制改革是卓有成效的。
他确确实实在一步步扭转旧貌,重塑这支军队,也在悄然改变着整个大明,改变着这个时代。
心中再无闲逛的心思,朱由校径直前往通州大营的中军大帐。
大帐宽敞开阔,帐内诸将依职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朱由校走到主位安然落座,接过侍卫奉上的清茶,浅啜一口,随即面色一正,看向身侧的王英卓。
“今日巡营所见,朕心中甚是宽慰。王卿统军有度,麾下将士士气高昂,更难得人人知晓忠义、明辨使命。”
“军中开设夜校、定期讲习的规制,务必长久坚持、层层推广。朕要看到更多如王满囤一般,既能上阵骁勇杀敌,又能心怀忠义、通晓事理的健儿,为大明开疆拓土、建立功勋。”
“陛下体恤将士、恩待三军,我等自当竭尽所能,将士们亦必用命死战。”王英卓与帐中一众将领齐齐躬身,齐声应答。
简单总结这次微服检阅通州大营见闻,朱由校说起了此行的正事。
“朕今日前来,一来是查探远征都督府整军筹备的实情,二来,也是想听一听诸位的谋划。”
“远征军秣马厉兵将近一载,如今兵甲齐备、士气可用。下一步,兵锋所指,究竟是何处?诸位心中可有成算?”
王英卓显然早有准备,闻言立刻起身,走到大帐中央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持木杖指点方位:
“陛下请看,”
“如今我大明海贸繁华,东海之上,倭国已平;南洋诸岛,吕宋、旧港、满剌加等要地皆已纳入掌控,南洋诸岛皆已无土可争、无国可伐!”
木杖缓缓西移,划过浩渺南海,直指万里之外的天竺洋沿岸。
“自前番与泰西诸国互通使节之后,我大明商船必定要西出满剌加海峡,远航前往欧罗巴诸国通商贸易。臣查阅历年海图、商旅记录,并咨询南洋都督府及熟悉海贸之商人,发现此地——”
木杆点在印度西海岸的一处港口。
“此地名为果阿!早年为葡萄牙人所建殖民据点,后又被西班牙人占据,如今是西夷在印度西海岸最重要的贸易港口和海军基地。”
“所有从欧洲前往南洋、从南洋返回欧洲的船只,都要在此停靠补给。我大明商船日后西出,亦需此类良港以作休整、补给、贸易之用。”
接着,木棍划过整个天竺半岛。
“而天竺之地,地域广阔,物产丰饶,盛产棉布、香料、稻米、奇珍宝石,物产之富,冠绝一方。只是此地邦国林立,大小势力彼此攻伐不休,境内最强的莫卧儿帝国,近年国力日渐衰颓,不复往日鼎盛。”
“西夷诸国,如葡萄牙、荷兰、英吉利等,皆在此沿海建立商站、堡垒,步步蚕食,于我大明而言,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王英卓双目精光闪烁,转身看向主位上的朱由校,语气笃定:
“陛下,远征军都督府与参谋司多次合议,皆以为,我远征都督府下一步开拓之重心,当定为天竺之地。”
“天竺南部邦国散乱,各自为政。臣等谋划,先以水师为先锋,一举夺取锡兰岛。西洋诸国远隔重洋,兵力有限,向来只能固守沿海港埠,无力深入腹地。”
“我大明则可集结大军,寻机登陆,逐步攻略天竺南部疆土,与北方莫卧儿帝国形成对峙之势。”
“此地乃西出大洋、前往欧洲之必经之路,得其地,则可控扼天竺洋海权,保我大明万里商路永世畅通。同时此地物产丰足,人力殷实,取其财货、用其民力,亦可源源不绝补充国库,滋养国本!”
朱由校凝视着地图上那片古老而富饶的次大陆,缓缓点了点头。
当下大明,东亚、东南亚已无敌人,大洋洲已有船队持续探索。
殷洲已有据点,南美洲等地徐徐图之即可。
欧洲尚远,且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宜过早直接冲突。
如此权衡下来,南亚天竺,便是最优的目标。
这里富庶、分裂,欧洲殖民者尚未形成规模,正是介入的黄金时机。
至于天竺三哥的战斗力,实在是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