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缅甸南部,安达曼海域。
碧波万顷,海天一色,一支规模空前的舰队正劈波斩浪,向东北方向疾驰。
桅杆如林,帆影遮天,三百余艘巨舰排成五列纵队,绵延十余里,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若是仔细看去,其中少一半是威武的战舰,艏楼高耸如城,舷侧炮窗森然;而更多的,则是商船,但无一例外,皆是三千石以上的远洋大船,吃水深,载重大,足以支撑此次远洋行动。
阳光洒在湛蓝海面,碎金跃动。
无数面大明日月军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那金线绣成的日月徽记,在蔚蓝天幕下熠熠生辉。
舰队正中,一艘巨舰如主帅矗立,气势压过所有船只。
正是广东水师旗舰,宝船“威远号”。
熟悉的九桅十二帆,艏楼高达五层,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俨然一座移动的海上宫殿。
舰首甲板上,南洋都督府大都督、广东水师总兵胡泽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目光深沉地望着这片海域。
海风吹动他的战袍,腰间玉带微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慨。
“这片海域……”他喃喃道,“我大明上次来的时候,怕是还要追溯到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下西洋之时,郑和船队曾驻节满剌加,威震南洋诸国。”
“如今,我大明又回来了!”
身后,都督佥事卫志尚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大人,区区一个缅甸,怎么值得您亲自出马?竟然连威远号都开出来了,这阵仗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他是真不明白。
这两年,南洋都督府横扫南洋诸国,战功赫赫,陛下龙颜大悦,不仅下令补充了大量新式战舰,甚至还将一艘命名为“吕宋号”的加强版宝船拨给了广东水师。
如今广东水师已是大明三大舰队中实力最强的舰队,战舰精良,士卒精锐,火器犀利,训练有素。
可缅甸那地方,水师孱弱不堪,沿海不过几艘破旧舢板,连像样的炮台都没有。
在他看来,出动数十艘战舰都嫌多,更不要说带着三百多艘船、数万大军了。
这简直是用牛刀杀鸡,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胡泽明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舰队什么情况?还有多久到沙廉?”
1624年的图找不到,大家借鉴!!!
卫志尚连忙收起嬉态,挺直腰板,正色禀报:
“回大人,全军共计船只三百二十四艘。其中我水师战舰六十三艘,水师运输舰八十六艘,其余皆为此次随军的商船。”
“此番出征,共调南洋水师陆战营精锐六千二百人,征倭义勇营三万一千人,另有随军工匠、医官、通译等两千余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根据我水师前锋汇报,已于击溃缅人水师残部,焚其战船十七艘,俘获渔船三十二艘,无一敌舰逃脱。缅人水师本就羸弱,遇我前锋,如汤泼雪,预计再有一个时辰,即可抵达沙廉港外海。”
胡泽明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东北方向的海平线,那里已隐约可见陆地轮廓。
“好,终于到了!”
南洋诸岛,虽然广袤,但真正有实力的就那几家。
马六甲、巴达维亚、苏门答腊……如今皆入南洋都督府之手,以大明今日之国力,那些土人小国,不过弹指可定。
况且,这几年朝廷推行“南洋实边令”,鼓励百姓南下,政策极其优厚:
凡愿南下南洋的汉人百姓,官府不仅分给良田百亩,还配发“归化土民”十至二十人作为佃户或劳力,帮着耕种,那些土人多是战俘或从深山老林里抓出来的,经都督府教化后,大多安分守己。
至于汉人百姓,每家的适龄青壮,都需要在南洋都督府的组织下,轮流赴附近的军营驻地接受每月十天的操练。
都督府统一发放退役明军铠甲、腰刀、长枪,各村民兵队更配发火绳枪,闲时耕田,战时披甲,保家卫土,人人争先。
不要小瞧汉人百姓骨子里的尚武精神。
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守护好不容易挣来的家业,那些原本老实巴交的农夫,操练起来一个个嗷嗷叫,精神面貌远胜当初。
闲暇时,他们拿起皮鞭监督那些土人干活、读书写字;都督府整训之时,他们披着铠甲,操练。
遇有土人滋事,一声铜锣响,十里八村的民兵便持械集结,杀的那些土人抱头鼠窜。
更不要说那些随军的镇倭开拓营了。
那些倭人,因为大明的控制,在国内快饿疯了,只要给几个饭团,冲锋起来的时候,不惧箭矢火铳,专挑险隘强攻。
这几个月以来,这帮倭人可以说是将山里的那些土人猴子杀得血流成河,他们不计生死,只要明军战鼓一响,就红着眼睛往上冲,深得明军喜爱。
南洋本就是富庶之地,不缺海鲜、肉食、大米。
前有倭人浴血奋战,明军战士督战坐镇;后有各地汉人百姓持械巡查,民兵队层层设防。
整个南洋,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样。
胡泽明收回思绪,看了一眼身旁还有些不解的卫志尚,没好气地说:
“你这个蠢材,好歹也是我南洋都督府的都督佥事,凡事多动动脑子!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打打杀杀,毫无长进。”
他朝右后方一招手:“夏思齐,你给他讲讲。”
站在不远处的夏思齐闻言,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大都督在考校自己。
这些年,自己等人虽然在南洋征伐不断,但打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土人小国土邦,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地步。
如今帝国四面扩张,以陛下的脾性,日后征战只会更多,若是今日能让大都督满意,对自己日后的发展多有裨益。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上前一步,语气谦逊:
“末将斗胆妄言,还请大都督指点。”
他看了一眼卫志尚,缓缓道:
“如今南洋初定,剩下的柔佛、亚奇、爪哇等国,都需要时间移民实边,消化成果。再加上福建水师的罗总兵正在往西开拓,我们南洋都督府所辖虽广,却多是岛屿。”
“此番大都督府下令,令我等西出缅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缅甸地接云南,又是中南半岛大国,若能在此役中立下大功,南洋都督府的地位必能再进一步,日后向西开拓,便有了更足的底气。”
卫志尚还是有些不解:
“可是大都督府不是说了,以南军都督府王都督那边为主攻吗?咱们只是配合……”
听到这句话,夏思齐都有点无语了。
这老伙计,以后看来是只能当个冲锋陷阵的将领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
“大都督府给我们的军令,确实是配合南军都督府。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缅甸要是太弱了,我们不小心一路势如破竹,顺势拿下都城、生擒缅王,这也不能怪我们不是?”
“再说了,”夏思齐继续道,“咱们上次攻陷巴达维亚,那帮红毛夷可是交代了,他们在这天竺国还设有据点,囤积火药、招募土兵,意图东扩。”
“除恶务尽,西夷能去,我大明就去不得?大人此番亲率‘威远号’和这等规模的战舰,末将揣测,多半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说完,他拱手躬身:“末将妄言,望大将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