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诚一看，心中顿时咯噔一响，莫名觉得腰子有些酸胀，下腹处更是一阵胀痛，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一阵清风吹过，那香气更浓了几分，直往他脑子里灌。
“洪太尉，这次真要多谢你了。”贵妃站定，微微施了一礼，声音温婉却不失端庄，“妾身听闻齐王......不，是官家，一会便要到了。
方才我已与战儿商议过此事。”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诚挚的感激：“如今天下大变，东京城已覆灭，两位皇帝被押解北上，朝廷倾覆，天下动荡。
幸亏有官家在这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方才有今日的局面。都说危难之中见真情，妾身原本要遭受非人的灾祸，全靠洪太尉舍命相救，方才得以脱身。
这份恩情，妾身铭记于心，定当报答。”
贵妃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自伤：“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妾身已是亡国之妃，再无过往的权势地位，也不能给太尉多大的回报。
唯有等官家来时，妾身让战儿出面，为太尉求取宽恕，也算尽我们姑侄的一份心意。”
洪诚一听这话，心中对这位贵妃的印象更好了几分。他当即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贵妃实在太客气了！
您不需要三番五次道谢，这些都是在下该做的，当初若无贵妃举荐，在下也不知道在哪里呢？
贵妃的恩情，在下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至于在下身份的事情，不用这么麻烦。其实官家不会对我如何，我也打算.......”
“不可。”贵妃打断了他的话，神色认真起来，“太尉是忠诚之人，岂能想着殉国而死呢？
古人说，忠义无双，妾身从前总以为世上不会有这般人物。
可见到太尉，我才知道，这世间真的有如此不畏生死、赤胆忠心的人。
你若是死了，那就是国家的一大损失！”
洪诚哑然。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了，贵妃明显是误解了他，以为他打算自杀殉国，以一死向旧朝尽忠。
她这番话，是真心实意在劝他，在替他寻一条活路。
他想要解释，可是他的身份本就是机密中的机密。
官家不发话，他哪里敢胡乱往外说。
况且这中间牵扯的事情太多太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所以他只能张着嘴，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活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唉。
洪诚最终长叹一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化作一句老老实实的话：“那就多谢贵妃了。”
做细作，做到他这个份上，洪诚觉得有些苦。
不是刀光剑影的苦，是这种有口难言的憋屈。
他忍不住想起了在青州的快活日子。
那时候，每日里流连青楼，喝花酒，听小曲，快活似神仙。
哪里像如今到了京师，每日被公务缠身，案牍劳形，加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他连逛个窑子都不敢了，生怕被人拿住把柄。
这日子过得，真是憋屈到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好处也还是有的。
最大的好处便是让腰子没那么辛苦了，歇了这几年，日日早睡早起，饮食规律，黑眼圈倒也消了不少，面色比从前红润多了。
看来女人对男人身体，也是一种慢性损耗啊！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洪诚一想到美人，还是觉得美人最好！
“姑姑放心吧。”慕容战在一旁拍着胸脯，“官家不是好杀之辈，侄儿心中有数。
此事定会有好的解决办法，况且官家最是爱惜人才，像是宿元景、张叔夜他们，不都是弃暗投明吗？
他们眼下都深受官家信任，洪诚守城有功，履行臣子本分，私德无漏，定不会有大事！”
洪诚一听这话，咂咂嘴，老子都这么高尚了吗？
我原来就是个猥琐小人啊！
娘的！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子！
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他能够改变太多事情，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像是他自己，包括慕容战，乃至于眼前的贵妃！
换做多年前，他哪里有资格站在贵妃面前，哪里敢直视对方？
世道沧桑，沧海桑田，不到最后，真是不知道往后如何。
贵妃点了点头，又转身望向远处那群破屋前的百姓，眉间笼上一层忧愁：“那些百姓太可怜了，他们连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叫人看了心里难受。”
“放心吧。”慕容战接话道，“我已让人去调集粮食，想必半个时辰后，粮草便能送到这边的百姓手上。”
贵妃一听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安稳了不少。
她扭过头，又看了一眼洪诚。
不知为何，一看到眼前这个面容猥琐的男子，她便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一日的场景。
那时候，金兵围困，乱箭如雨，他将她护持在身后，用身体为她挡住去路。
那一刻，洪诚那张并不英俊的脸，在她眼中却比任何金甲将军都要可靠。
她当时泪如雨下，心中震动不已，只觉得有一个这样的男人护着，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那时候，她甚至觉得，贵妃的身份和金枝玉叶的尊荣，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只不过，有些念头只能是念头，转瞬便要按住。
她是残花败柳，更是亡国之妃，不吉祥的人。
况且，战儿如今正跟了新君，前程似锦，她不能因为自己，害了战儿。
正思量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马灵策马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朗声通报：“诸位，官家马上就到了。大家做好准备，莫要失了礼数。”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都郑重与严肃起来，倒是慕容战一脸跃跃欲试，极为兴奋之色。
他率先跨步而出，扭身道：“姑姑，等你见到官家，你一定会喜欢陛下的！”
“战儿，瞎说什么呢。”
“哎呀，我说的不是那个喜欢！等你见到官家，你就知道了！”慕容战抓抓头。
洪诚下意识看了一眼贵妃，哪知道慕容贵妃也扭过头，两个人眼神在空中相撞，如同撞出一团火花，两个人如触电一样，赶忙各自扭过头！
慕容贵妃拢了拢秀发，洪诚提了提腰带，两个人都是各忙各的。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