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赶话说到了这儿。
黎青缨都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白菘蓝捏着银针的手微微一抖，抬眼看向黎青缨。
四目相对，转而又齐刷刷地看向床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小九。
白菘蓝麻利地将小九身上的银针全都收了回来，拉着黎青缨出去：“青缨，药停了吧，我也不帮小九扎针了，或许你说得对，这是小九的劫，无论是任何形势的劫，我们都帮不了她。”
黎青缨直摆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她后悔了，刚才就不该瞎说的。
现在就连唯一能帮小九的白菘蓝都不愿意给小九用药扎针了，这可怎么办啊！
白菘蓝按住焦躁不安的黎青缨，语重心长道：“青缨，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跟小九的关系最好，你无法在这种时候置身事外，可你也要想想，为什么星辰和阿澄这次都袖手旁观了？他们难道就不担心小九？”
“他们不是不担心，而是他们能掐会算，更早地明白这一劫无法干预，青缨，相信小九，她一定行的。”
黎青缨低着头绞着手指。
良久之后，她看向白菘蓝，难过道：“七爷飞升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小九若是飞升了，咱们阴当行是不是就要解散了？”
白菘蓝摇头：“不，不会的，青缨，你忘了，还有凤苒。”
是啊，还有凤苒。
那个小家伙是小九亲手挑选的继承人，这几年愈发地亭亭玉立起来。
小九若真的飞升了，凤苒会挑起阴当行的重任。
至于九焰区那边，一直很稳定。
黎青缨用力捏了捏眉心，然后说道：“菘蓝，你回去吧，你也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白菘蓝回白家医馆了，但她派人通知了灰墨穹，将情况说明，让他安排好手头上的事情，尽快回来陪着黎青缨。
小九很难受。
自她第六次没有进入那个山洞之后，似乎扰乱了梦境，她被锁在了一个平行空间里，那种双脚落不到实处的感觉，很煎熬。
她能感受到周遭的空间处于一种混乱扭曲的状态之中，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
小九开始重新审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这段考验不是凭空发生的，是在她的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开始的。
但在她分掉一部分功德之后，这段考验也停了一段时间。
这就说明，她其实还没有到达某种高度。
这种高度……便是飞升。
也就是说，她的功德已经达到了渡劫飞升的临界点，但她并不会像大多数人那样，直接遭受天雷的洗礼，而是用了另一种方式来考验她。
这种考验方式有些奇特，是梦境与现实双管齐下，以各种形式从各个方面来考验她。
看似没有直接挨天雷那么激烈，但实际上，难度更大，陷阱更多，防不胜防。
金银珠宝的考验，考她是否贪、嗔。
闪闪遇险的考验，考的事她的定力，亲友相求、善恶抉择，是否会守道，是否不徇私，不干预别人的因果。
而柳珺焰的出现，对小九来说，算得上是终极考验了吧？
柳珺焰这道考题，对于小九来说，是一切。
虽然她做到了冷静，做到了不上前、不相认，可她依然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难道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小九有些摆烂地想，她又不想飞升成仙，这一劫能不能渡成功，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她是个俗人，只想守着阴当行，守着大家，直到永远。
渡不过，遭反噬，她也认了。
总好过被拘在这虚空之中好吧？
就在小九乱七八糟地想着的时候，她身体猛地一松，周遭的环境迅速变化，她竟站在了……幽冥之境？
小九看着前方枉死城巍峨的城墙，她太熟悉这个场景了。
她大步朝前走去，转过拐角，当她看到柳树头上挂着的那只柳条手环时，什么都明白了。
小九迅速往后退。
柳条手环，是她和柳珺焰之间的暗语。
看到柳条手环，就如看到了柳珺焰。
小九不知道再往前走，她是否还会遇到柳珺焰。
但她知道，她只要站在原地，不做任何动作，耐心等待，就能破了这梦境。
所以，她在看到柳条手环的刹那间，又退了回去。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堵硬实的胸膛。
小九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身看去。
在看清身后那人时，她惊得直往后退，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关键时刻，男人一伸手将她捞了回来。
一只染血的柳条手环落在了地上。
小九下意识地蹲下去捡，男人已经将柳条手环捡了起来，然后错过她，朝前方走去。
小九愣了一下，转身看着柳珺焰的背影。
那冷硬的背影，仿佛刚才他撞见的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小九皱起眉头，刚要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从梦境中退了回来。
房间里很静。
应该是晚上了。
白菘蓝和黎青缨都不在，黑暗中，静悄悄的，小九能听到自己因为发烧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她睁不开眼睛，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回想着柳珺焰在梦境中的表现，隐隐地，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想到自己安慰闪闪的话。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柳珺焰飞升去上方之后，至今可能仍在考核期。
小九不由地想，如果这是对自己的考验的话，是否同时也是对柳珺焰的考核呢？
否则，除了飞升之后，断情绝爱的柳珺焰，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何时那般陌生、冷漠过？
对！
梦境中，无论是在山洞里烤鱼的柳珺焰，还是在幽冥之境偶遇的柳珺焰，都不是原来的那个柳珺焰了。
他是飞升之后的柳珺焰！
想到这一点，小九都被自己大胆的想法震惊到了。
随后她心中揣摩，那柳珺焰的表现，应该是过关的吧？
他……好像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了。
做到了真正的断情绝爱。
小九心中五味陈杂，说不出来是为柳珺焰高兴，还是为自己伤心。
可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好像还是错了。
因为她想到，如果柳珺焰真的做到了断情绝爱，那每次裹挟自己进入这些情境的力量来自何处？
山洞烤鱼是她和柳珺焰的记忆锚点。
柳条手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