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火几乎点燃了十九洞天的每一个角落。
竹幽散人反应极快,涅槃火冲过去的瞬间,他手中拂尘就已经甩开,带起大片阴风挡了一下,他一个后翻拉开了距离。
站稳后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了三生殿外的那块巨石。
此刻的巨石已经被涅槃火吞没,整块巨石被烧成了一团火球,但那种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还在。
三生殿的屋脊被我从上方整个掀开,露出了屋顶下面大片的铁索,以及藏在铁索之间的鸳鸯同心锁。
涅槃火扑过去,房梁首先烧了起来,然后便是铁索。
很快,火舌便席卷了下方的那棵老桃树。
老桃树被点燃的瞬间,一片鬼哭狼嚎声爆发开来,哭得好不凄惨。
但我知道,老桃树上的这些花瓣并不是那些求取鸳鸯同心锁的夫妻、情侣的魂魄,竹幽散人要的,只有他们对姻缘的信仰,以及对子孙缘的渴望罢了。
他们的灵魂早已经散了。
老桃树下躺着两具尸体,是竹幽散人三个徒弟中的两个。
还剩下一个,被白色的蛟龙尾巴缠绕着,一张脸憋得发紫,整个身体被蛟龙尾巴覆盖,根本挣扎不了半分。
柳珺焰或许并不想这样折磨这个家伙,只是属于我们的鸳鸯同心锁被涅槃火灼烧起来,他很痛苦。
浑身血肉乃至灵魂像是由内而外灼烧起来的那种折磨,让他急需要找一个宣泄口。
大概,这也是这人跟着竹幽散人作孽的报应吧。
道术的弊端就在这里,它需要布阵或掐诀结印,甚至修为不足够强大的情况下,结印之间还有冷却期。
这几个徒弟的道术在一条强壮的蛟龙尾巴面前,到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振翅悬停在三生殿屋顶上方,俯视着这一切。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生殿首先撑不住,轰然倒塌。
房梁上的那些铁索被熔得七零八落,已经被熔掉的鸳鸯同心锁,形成拳头大的石块,竟一块一块地被巨石吸了过去。
当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左躲右闪的,夹缝里求生存的竹幽散人忽然调转方向,抬脚就要朝巨石冲过去。
不得不说,这老道的确还是很有些能力的。
他从一开始用拂尘打出阴风,挡了一下涅槃火之后,迅速掐诀,一股罡气护住他的全身,到目前为止竟毫发未损。
可能是时间有点短,也可能是因为场面太过混乱,我并没能发现竹幽散人藏着的秘密。
但他这一动,我的视线就立刻跟着他转向了那块巨石。
此时巨石已经被烧成了接近于通透的红色,隐隐地,我看到巨石里面似乎真的有一颗心脏在不停地跳动。
我来不及深究,拉起弓,射出箭羽。
拉弓射箭的目标性更强。
这一次,我凝起全身内力,灌注到箭羽之上,咻地一声,箭羽刺穿罡气,一下子穿透了竹幽散人的身体。
一般这种情况下,就算竹幽散人没有被射死,箭羽带进去的涅槃火也会烧起来,他逃不掉。
可奇怪的是,箭羽已经回到我的手中,竹幽散人竟还在移动。
他一边移动,一边掐诀,三根手指按在伤口上止血。
我明明看到有涅槃火焰在伤口中亮起,可下一刻却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瞬间被转移了一样。
奇怪。
竹幽散人如果能灭涅槃火,他就不用在这一片涅槃火焰中躲躲闪闪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从上方打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铁索桥由上方大步而来。
他走得很稳,根本没有我们攀登铁索桥时的狼狈。
竹幽散人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脸上神色几度转变,最后竟像是要哭了一般的……委屈。
“阿尘,阿尘你快救救师父。”
“师父为了给你积攒香火与功德,替你疗伤,托举你回城隍殿,这才匆匆云游归来,却不知道哪里冒犯了涅槃凤,她……她竟要毁了我们城隍庙。”
我诧异地看着竹幽散人,他怎么敢,也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的啊?
我会出现在这里,会盯上他,从根本上都是拜王梵尘所赐。
竹幽散人明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在跟自己斗,他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向王梵尘叫屈,真的是有点颠覆我的认知了。
说话间,王梵尘已经从铁索桥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跟竹幽散人说话,而是先扫了一眼那块巨石,然后才看向竹幽散人,说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心知肚明,不是吗,师……叔?”
‘师叔’两个字一出,我愣住了。
竹幽散人不是王梵尘的师父吗?
怎么又变成师叔了?
再去看竹幽散人的表情,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镇定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多年了吧。”王梵尘说道,“在我从忘川河边再次偶遇虞念之后,我就有所怀疑,你……不像我记忆中的师父。”
“我的师父很随性,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从不过分干预我的选择。”
“我跟虞念在一起,他没有阻拦过;我要渡情劫,可能错失成为城隍爷的机会,他跟我说,顺其自然。”
“他说以我的修炼天赋,以及对道法的悟性,就算渡情劫失败,顶多再潜心修行十年、二十年,也一定还有机会。”
“他还说,如果渡情劫成功,我与摆渡人的女儿在一起,也算是门当户对。”
“这才是我的师父,只要我走在正途上,只要我做出了选择,他一定是正向引导我、鼓励我,他尊重我的人生,绝不会强行进入我的因果,更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拔苗助长。”
王梵尘顿了顿,死死盯着老道说道:“那些年,你借口到处云游,为我积德行善,都是借口吧?你很怕,怕每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被我发现破绽,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对吗,师叔?”
老道忽然就怒了:“有机会,凭什么不争不抢?!你修炼,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儿女情长而痛失成为城隍爷的机会,你真的不会后悔?王梵尘,你今时今日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为你争取来的!都是我给你的!”